“王先生,“
王鳳忍著腰痛站直身體,聲音放輕但堅定,
“您兒子現在由羅峰主任主刀,他是我們醫院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曾經成功完成過。“
“羅峰?“
老人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布滿老繭的手抓住了王鳳的手臂,
“是那個上過電視的羅醫生?“
王鳳點點頭,感到老人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是的,就是那個在車禍現場用鋼筆做氣管切開的羅醫生。“
老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突然癱坐在候診椅上。
王鳳注意到他破舊外套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褲腿上還沾著工地上的水泥灰。
“我...我早上出門時他還好好的...“
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顫抖的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一張皺巴巴的工廠出入證,
“他說晚上要給我過生日...“
王鳳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她蹲下身,平視著老人:
“王先生,您兒子的手術同意書還需要補簽,您能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嗎?“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
“羅醫生...真的能救活我兒子?“
就在這時,急診科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個渾身是血的實習醫生沖了進來:
“王護士!手術室電話,王建軍大出血,需要緊急調取 O型 Rh陰性血!“
老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王鳳感到一陣眩暈。
O型 Rh陰性,那可是罕見的熊貓血啊!
.......
手術間的無影燈下,羅峰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患者顱腦,露出那顆已經衰竭到極限的大腦。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線條越來越微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血壓持續下降,70/40,還在掉!“
麻醉師陳明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慌亂。
羅峰沒有抬頭,手中的動作絲毫不停:
“腎上腺素 靜脈推注。“
“已經推了兩次了,效果不明顯。“
陳明的手指在麻醉機上快速調整著參數,額頭上同樣布滿汗珠。
護士林小雨迅速遞上羅峰需要的器械,眼睛卻忍不住瞟向監護儀。
那條代表生命的心電圖幾乎要變成直線了。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卻強迫自己保持專業。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手術服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即使戴著口罩和帽子,那威嚴的氣場也讓人立刻認出是安遠院長。
“安院長,你怎么過來了?“
羅峰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平靜得仿佛只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安遠走到手術臺旁,目光掃過監護儀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病人的情況怎么樣?
能不能救下來?“
羅峰手中的持針器靈巧地穿過脆弱的大腦組織:
“出現了一點問題,但是不妨礙。“
陳明差點把手中的注射器掉在地上。
患者的血氧飽和度已經降到 60%了,這叫“一點問題“?
他看向羅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林小雨也愣住了,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
跟了羅峰不久,她見識過太多次這種看似不可能的情況被他扭轉。
如果羅峰說“不妨礙“,那就一定有辦法。
安遠的目光在羅峰和監護儀之間來回移動,最后停留在羅峰那雙穩定得可怕的手上:
“制度不符合,有人派我過來給你施壓。“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我只想過來看看你手術做得怎么樣。“
羅峰點了點頭,聲音依然平靜:
“謝謝院長。“
陳明和林小雨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院長親自來施壓,羅醫生竟然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回應?
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安遠院長似乎對羅峰的態度習以為常,甚至...帶著某種他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手術室里只剩下監護儀的警報聲和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
羅峰的動作突然加快,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在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完成縫合。
“給我 4-0prolene線。“
羅峰的聲音依然冷靜。
林小雨迅速遞上,她的手已經不再發抖。
她注意到安遠院長的眼睛微微瞇起,緊盯著羅峰的操作。
“他在用羅氏縫合術。“
安遠突然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陳明猛地抬頭。
羅氏縫合術是羅峰獨創的心技術,只在幾篇論文中簡要提過,從未公開演示過。
據說能在幾乎停跳的情況下完成血管吻合。
羅峰沒有回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那顆顱腦上。
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下,林小雨立刻用紗布幫他擦拭。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隨著羅峰的操作,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緩慢回升。
血氧 75%...80%...
心電圖逐漸恢復了規律的波動。
“血壓 90/60,穩定住了!“
陳明的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
安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又恢復了院長應有的嚴肅:
“手術記錄要詳細,特別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羅峰一眼,
“非常規操作的部分。“
羅峰終于抬起頭,與安遠四目相對:
“當然,一切按規程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林小雨突然感到手術室里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
“我聽說,“
安遠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你上周拒絕了急診科二區主任的提名?“
羅峰的手停頓了不到一秒,又繼續工作:
“我不適合管理崗位。“
“是有人覺得你不適合,還是你自己覺得?“
安遠的問題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這次羅峰沒有回答。
手術室里只剩下器械的碰撞聲和監護儀穩定的“滴滴“聲。
安遠看了看手表:
“我還有會議。“
他轉身前最后看了羅峰一眼,
“別讓我失望,羅醫生。“
隨著手術室門的關閉,陳明終于忍不住了:
“羅醫生,剛才那是...?“
“專心手術。“
羅峰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但林小雨注意到他的指節因為握持針器太用力而微微發白。
林小雨遞上新的紗布時,小聲問道:
“羅醫生,需要休息一下嗎?“
羅峰搖搖頭,但林小雨分明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她知道,這場手術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輕松。
.......
急診科的燈光慘白得刺眼。
陸即明站在搶救室門口,整了整白大褂領口,確保胸前的副主任名牌端正醒目。
他對著走廊的玻璃窗練習了一下悲傷的表情。
眉頭微蹙,嘴角下垂,眼神要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與無奈。
完美。
他在心里給自己打分。
搶救室門被推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踉蹌著沖出來,正是患者楊小天的父親楊建國。
他身上的工裝還沾著油漆斑點,顯然是從工地直接趕來的。
陸即明迎上去,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楊建國:
“楊先生,請節哀。“
“醫、醫生,我兒子他...“
楊建國的嘴唇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陸即明沉重地搖頭,聲音壓低到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家屬聽見: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