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
羅搖在臥室陪著周書寧，給周書寧現(xiàn)場熬制解郁花茶。
手機突然響起。
接通后，是一個低沉穩(wěn)重的男聲：
“羅小姐，您好。我是周大公子的保鏢。
有位男士找來，說是您的朋友，名叫何安，籍貫?zāi)戏街窨h，身份證……”
羅搖一聽，連忙道：“是的，是我的朋友。您讓他等一下，我晚上就回去。”
她每天都有兩小時可以回去看姐姐的時間。
周書寧卻對她說：“小搖，你有事就先回去吧，哪怕你陪著我，也是看我躺在這兒發(fā)呆。”
羅搖很不放心，但周書寧扯了扯嘴角說：
“放心，我還有瑾兒，還有廉時，我不會像二嬸那樣做傻事的。
你要是不走的話，我就喊人來主動送你。”
羅搖看著她，沉默片刻，點點頭。
她起身，開始交代張姐怎么煮那壺解郁茶，火候，時間，什么時候加蜂蜜，什么時候關(guān)火。事無巨細(xì)，一條一條說清楚。
張姐連連點頭：“放心，都記下了。”
羅搖又看了一眼周書寧，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和盛小區(qū)。
上樓，就看見了那個人。
何安學(xué)長站在樓道里，他比記憶里高了許多，一米八二，身形清瘦卻挺拔。
戴著一副細(xì)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眸清潤溫和，像山澗里淌過的溪水。
米白色半高領(lǐng)內(nèi)搭，卡其色的大衣，干凈清澈，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光。
羅搖快步走過去，眼里有藏不住的驚喜：“何安學(xué)長！你怎么來了？”
何安輕輕推了推眼鏡，笑起來的樣子還是記憶里那樣，溫和，安穩(wěn)，像小時候那個總會分糖給她和姐姐的大哥哥。
“寒假了。”他的聲音也是溫溫的，“想給村里的孩子們選一批故宮的文創(chuàng)做新年禮物，順便來看看你們。”
他沒有說，其實收到羅搖的消息后，他這一個多月都沒放心過。
所以寒假一開始，安排好所有事情，他就訂了最早的車票。
何安的目光掃過不遠(yuǎn)處守著的保鏢，語氣關(guān)切：“他們是？”
“是雇主家安排的人，怕我顧著工作，沒人看住姐姐，讓她再亂跑闖禍，不是壞人。”羅搖輕聲解釋。
何安見那些保鏢對她態(tài)度恭敬有禮，緊繃的線條才稍稍松了些
羅搖已經(jīng)推開了門。
“姐姐，你看誰來啦？”
房間里，羅飄飄穿著粉紅色的垂耳兔連帽睡衣，正在畫紙前，專心致志地畫畫。
畫紙上，一個男人坐在深棕皮的絲絨沙發(fā)里。微亂的深棕中長發(fā)垂在額前，野性，不羈。
眼睫垂落，沒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拿著一瓶紅酒，猩紅的酒液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整幅畫暗色調(diào)，能明顯讓人感覺到他的厭世感。
聽到羅搖的聲音，羅飄飄回過頭來，就看到何安學(xué)長。
那雙圓圓的、清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何安學(xué)長！”
她放下畫筆，蹦蹦跳跳地跑上前，雙手習(xí)慣性往腰上一叉，仰著臉蛋看他：
“你怎么來啦！這次是不是又給我們帶了好多糖果？快給我交出來喔！不然我可要打劫啦！”
這是她10歲以前，每次和何安學(xué)長的互動。
何安看著她純粹干凈的模樣，心疼漫過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
他連忙從大衣內(nèi)袋里摸出一板香芋奶糖。
“帶了，你最愛的香芋奶糖。”
他又怕塑封包裝割到她，便走到桌前，一顆一顆細(xì)心拆開，把糖粒全部倒進(jìn)準(zhǔn)備好的干凈糖盒子里。
這才遞到她面前：“好了，慢慢吃。吃完又買。”
“何安學(xué)長最好啦！”
羅飄飄眼睛一亮，撲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少女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軟乎乎地撞進(jìn)懷里，何安整個人瞬間僵住，脖頸、耳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緋紅，連指尖都微微發(fā)緊。
卻不敢動一分，生怕驚擾了她。
羅飄飄抱完便蹦蹦跳跳地跑開，捧著糖盒一邊吃一邊回去繼續(xù)畫畫，完全沒察覺身后男人那發(fā)燙的耳尖，和溫柔得快要溢出來的目光。
何安很快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羅搖，聲音放輕：“她……一直這樣嗎？”
羅搖輕聲“嗯”了聲，“最近這個月是這樣，也有不好的時候。”
何安的眉心蹙起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轉(zhuǎn)身看向羅搖，目光認(rèn)真得有些鄭重：
“羅搖，能不能允許我……在京市住一個月？”
“嗯？”羅搖一愣。
何安輕輕推了推眼鏡，聲音依舊是溫溫，卻多了一抹堅定、誠懇：
“寒假還有一個月。我想在開學(xué)前，由我來照顧飄飄，可以嗎？”
羅搖看著他，看著那雙鏡片后清澈的眼睛。
她又想起小時候，每次何安學(xué)長都要走一里路來給她送糖。
每次看到她，何安學(xué)長第一時間都會問：“你姐姐呢？”
所以……
羅搖隱約明白了，低聲拒絕：“何安學(xué)長，謝謝你的好意，姐姐就不麻煩你了，你知道的……”
在山村長大的人，其實都很封建，沒有人能接受姐姐的過往。
何安學(xué)長，也知道當(dāng)年的事情。
他不止一次提出過要來照顧姐姐，羅搖一直沒有給過他地址。
雖然他們一直相處得不錯，但那是作為學(xué)長哥哥。
如果是換一種關(guān)系……
何安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羅搖，你看著我。”
他的眼睛隔著鏡片，清澈坦誠，沒有半分嫌棄與避諱，只有沉沉的在乎澈，和深深的、埋藏很多年的情感。
“我不在意。”
他說，“如果我在意，我不會來這里。”
羅搖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等會兒我看看附近有沒有短租房。”
“我先去買點菜，好久沒給姐姐做飯了。”
“好。我在家看著飄飄。”何安應(yīng)下。
羅搖離開后，屋子里只剩下何安與羅飄飄。
他沒打擾她畫畫，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后，默默看著。
羅飄飄畫得很認(rèn)真，畫上的男人也很好看。
她……喜歡這種風(fēng)格的嗎……
其實……他興許可以嘗試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