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
那間破敗的木屋。
周錯被丟回了這里,扔在床上,渾身是傷,一動不能動。
這里,是他小時候和甘慧一起住過的地方。
他的人生從這里開始,又回到了這里。
木屋依舊簡陋,空氣里依舊彌漫著潮濕的霉味。
小時候,所有路過這座木屋的人,都罵他是個錯誤,雜種。
現在,門外也有人路過,依舊在罵:
“就是他,害死了二房全家!”
“清讓公子多好的人,從小到大護著他,結果呢?護出個殺人犯!太惡心了!”
“這種人就該活埋!活著就是污染空氣!”
周錯躺在床上,聽著那些話,一動不動。
傷口很痛。全身都在痛。血從破裂的地方滲出來,浸濕了床。
好疼。
只是……再也沒有人來為他處理了。
再也沒有那雙溫潤的手,輕輕為他上藥。
再也沒有那句“阿錯不怕,哥哥在”。
這天,他失去生母,失去養母,失去了哥哥……生命里所有的光,全部熄滅。
他窮極一生,用盡陰謀、隱忍、墮落、復仇,想掙脫那個“錯誤”的標簽。
可到頭來……他不僅沒證明自已不是錯誤,反而用23年,用這一生,完美演繹了什么叫“錯誤”。
錯誤地出生。
錯誤地恨。
錯誤地活著。
他閉上眼。
他聽著遠處傳來的哀樂聲,斷斷續續,隔著風雪,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
那是葬禮。
哥哥的葬禮。
父親,養母的葬禮。
該死的人,是他。如果用他的死,能換他們活過來……該多好。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著,聽著。
他不知道自已躺了多久。
從天亮,到天黑。
從天黑,又到天亮。
渾渾噩噩中,他做了個夢。
夢里,一身潔白的哥哥朝他走來。
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眉眼平和,眸色澄澈。
哥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輕輕撫了撫他的頭。
“阿錯,”哥哥溫聲說,“哥哥在。哥哥一直都在。”
“哥哥……”
周錯想伸手去抓哥哥的手,卻抓了個空。
他猛地驚醒,空蕩蕩的木屋,冷冷清清的空氣,什么都沒有。
原來……一直都在的哥哥……不在了。
養母……那個溫柔笑著給他做小狼點心的養母……也不在了。
他們都不在了。
他這樣的人,還活著做什么呢……
該去找哥哥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到地上的一片碎玻璃。
玻璃片抵在自已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貼著皮膚,只需要用力一劃——
周錯的手忽然頓住了。
他想起了兩個人。
羅搖。羅飄飄。
羅搖恨他。
羅飄飄更恨他。
她們恨他入骨。
反正橫豎都是死。甚至連換個地方安靜地死去都沒有資格。
不如,讓她們親手報仇。
至少,她們可以親手了結這個仇人,可以不再被仇恨蒙蔽雙眼,不是嗎?
去找羅搖?不行,她在周家莊園。那么多人看著她殺人,不太好。
羅飄飄不一樣。
她腦子不清楚,殺個人,大概率也不會被判刑。
就是她了。
周錯撐著破敗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出那間破屋。
門外,遠處有周崇山安排的保鏢。
但他們此刻都在遙望著葬禮的方向,在哀悼,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周錯沿著那條僻靜的小路,一步一步,離開后山。
他身上到處都是傷,每走一步,血都會從那些破裂的傷口滲出來。
他走得很慢,卻一刻不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在夜幕降臨前,來到和盛小區。
只是……
當他來到六樓時、
就看見、房間里。
羅飄飄穿著那件粉紅色的垂耳兔連帽睡衣,正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
那個男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