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想去報社，問問副刊的稿子怎么沒有給她發稿費。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好像寫作就奔著掙錢似的。

她知道，寫作掙錢不是磕磣事，可小城的氛圍就是這樣，靠什么掙錢都不丟人，唯獨靠寫作掙錢，就會被人詬病。好像就沒有了文人的風骨。

靜安又寫了一篇小小說，謄寫好了，快中午的時候，她騎車送到報社。

編輯上午工作結束得早，編輯記者都提前走了。

靜安在樓上沒看到副刊編輯。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李老師下樓。

李老師笑著問：“來送稿子？”

靜安猶豫一下，還是決定問一問：“李老師，副刊的稿子，什么時候發稿費？”

李老師說：“你不知道嗎？副刊沒有稿費了。這人情稿有的是，推不開搡不開，有的人為了在副刊發一個豆腐塊，還請編輯吃飯——”

靜安的臉色一暗。副刊的稿件，一篇最多給靜安14元。一晃，七八年過去了，這些年稿費就沒有漲價過。

現在，副刊稿費不僅沒漲價，還不給了。這點錢對于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靜安來說，意味深遠。

李老師跟靜安往外走，看出靜安的窘迫，忽然笑著問：“我給你找點外快，你掙不掙？”

靜安抬眼看向李老師，一雙眼睛流露著驚喜：“什么外快？”

李老師委婉地說道：“跟寫作有關，你能接受吧？”

靜安心急，催促道：“你說吧，寫什么？”

顧先生公司研制的新產品，需要一些軟廣告。李老師幫顧先生找過這樣的槍手。

靜安一聽，是給產品寫廣告，她猶豫了。

靜安不想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除了想寫小說，什么都不想寫。

如果她什么都愿意寫的話，她也不會從大院里辭職。

聽到靜安拒絕，李老師笑了笑：“我之前跟顧先生聊起來，提到你，我覺得你不會接受，你都從大院辭職了，估計不想接這樣的活兒。

“這樣吧，靜安，你也別馬上拒絕我，你再考慮考慮，過兩天給我消息——”

靜安還是謝過李老師，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往賓館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沒有去賓館，自行車直接往碼頭上騎去。

來到江邊，靜安鎖上自行車，沿著江邊的楊柳緩緩地走著。

三年前發大水之后，這兩年夏天，江水也是動蕩不安，倒是這一年，夏季的江水沒怎么上漲。

日報的副刊以后還寫嗎？寫的話也沒有稿費。

那么，是否接受李老師幫她找的工作呢？

她是真不愿意寫那些說明書一樣的文章。

在大院寫作，就是類似這樣固定的模式，固定的套話。寫軟廣告，甚至還不如在大院寫作。

這兩種寫作的內容和形式，都是靜安不喜歡的。都是靜安不想寫的東西。

讓一個寫作者寫她不想寫的內容，那就好比強迫她跟一個不喜歡的男人上床一樣。

靜安想掙錢，她喜歡掙錢，可這種掙錢方式是她不喜歡的。

她還是決定拒絕李老師。

騎著自行車往賓館走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顧先生的笑容。

算了，他那么優秀，早就已經成家立業，自已跟這個人的生活是天壤之別，沒有交集的。

就算有交集，她也只是羨慕他的人生。

李老師最近也很忙，他忙著搜集廣告部劉主任的證據。顧先生那件事也需要他幫忙。兩人都有要做的事情。

對于靜安這件小事，說過之后，他也就放下。顧先生也沒再問過他。

李老師倒是沒想到靜安會跑去江邊，琢磨來琢磨去，琢磨了很久。

靜安回到賓館，晚了幾分鐘，快到1點40分。

前臺經理周桂梅不悅地瞪著靜安，也沒說什么。

靜安想快點上樓，正好電梯開了。但一想到周桂梅就在身后，看見她上樓乘電梯，非得罰靜安款不可。

還是走電梯吧。她剛要拐過去，電梯里的一個人忽然沖靜安說：“小陳，你幫我一個忙，東西掉了——”

說話的是209的客人，就是有點胖胖的禿頂先生。

靜安順勢進了電梯，幫209客人撿起地上的幾個盒子，她好奇地問：“買這么多的東西？”

209客人說：“都是送禮的。”

出了電梯，靜安把一摞盒子送到209客房，她就去推布草車。

姜萍跟她收拾一層的房間，她看到靜安來了，板著臉說：“剛才段經理下樓，知道你沒來——”

靜安說：“抱歉，有點事，耽誤一下，我馬上干活——”

一下午，靜安都有點忐忑。擔心周桂梅看到她進電梯扣錢，也擔心段經理找她麻煩。

雖然沒幾天她就辭職，但最后一班崗，她也打算干好，不能讓上司訓她。

姜萍還告訴靜安，新招來一個服務員，明天上班開始試用期。如果三天后，這個新招來的服務員能留下，她熟悉一周之后，靜安就可以離職。

靜安心里雀躍，離開賓館，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

她即將迎接新的挑戰。

之前那么多次寫長篇，靜安都沒有寫下去。辭職之后，靜安也不知道她的寫作會不會順利。要是不順利呢？

靜安想過這個問題，沒關系，繼續努力，努力一年，要是還沒有寫出來，那就說明她不是這塊料。

一年之后，她也別裝了，什么材料，軟廣告啊，只要掙錢就寫吧，誰讓你寫不出來長篇呢？

靜安就是這么打算的。

這天下午還算幸運，周桂梅沒有找他，段經理也沒有搭理她。

晚上下班的時候，209的客人看到靜安下樓，就笑著說：“你到我客房里來一下，我有禮物送給你。”

靜安嚇一跳：“你可別害我，上次老板沒收小費，沒扣我錢就不錯了，你還給我東西？我不要！”

209客人說：“來吧，來吧，這次不是錢，是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靜安好奇心重，就跟著小胖來到209。

209的小胖是外地人，到本地跟一些公司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