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萬……”老陳轉過身，“省里能給的政策我可以幫你爭取，但錢……財政緊張，你是知道的。”
“錢我可以想辦法。”高陽說，“只要有訂單，有市場，銀行貸款、社會資本都可以談。”
老陳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樣，你回去做個詳細方案——土地需求、資金預算、市場分析、效益預測。一周內給我。如果可行，我去跟分管副省長匯報。”
“一周時間太緊……”
“就一周。”老陳打斷他，“王建軍那邊不會給你太多時間。我聽說，他已經在準備召開規委會，強行通過那個商業綜合體規劃。”
高陽心里一緊：“什么時候？”
“最遲下周五。”老陳看著他，“所以，你要快。在下周五之前，拿出能說服省領導的東西來。”
從老陳辦公室出來，高陽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口氣。
一周。又是七天。
但這次，要的不是一臺樣機，而是一份能決定幾百人命運的發展方案。
手機震動，是倉庫打來的。接起來，是王大力，聲音透著焦急：“高主任，出事了！上午來的那個國企采購處的領導，走的時候說……說咱們的樣機雖然不錯，但企業資質不夠，沒法走采購流程！”
“什么資質？”
“說要什么‘國家高新技術企業’認證，要什么‘質量管理體系’認證，還要……還要連續三年的財務審計報告！”王大力急得直跺腳，“咱們哪有這些玩意兒啊！”
高陽心里一沉。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樣機做得再好，沒有資質，大客戶不敢下單。
“我知道了。”他說，“你們繼續接待其他客戶，資質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腦子里飛快地轉。
高新技術企業認證，最快也要三個月。質量管理體系認證，最快也要兩個月。財務審計報告……公司剛成立，哪來的三年財報？
這些都是硬門檻，繞不過去。
他想了想，撥通了省工業大學李教授的電話。
“李教授，是我，高陽。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聽完高陽的困境，李教授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高主任，你這是在闖關啊，一關接一關。資質的事……我倒是有個辦法。”
“您說。”
“我們學校有個‘產學研示范基地’的項目，如果企業和我們簽訂合作協議，共同承擔科研課題，可以走學校的資質渠道參與一些政府項目。”李教授頓了頓，“但前提是，你們得真有技術，而且得通過學校的專家評審。”
“評審要多久？”
“我加快安排，最快……下周。”
又是下周。
高陽一咬牙：“好！麻煩您安排。需要什么材料，我馬上準備。”
“另外，”李教授說，“關于質量管理體系，我認識一個咨詢公司的老總，可以幫你們加急做。但費用……”
“費用我來解決。”高陽說，“只要能在一個月內拿到證書。”
“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高陽感覺手心都是汗。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得回江州了。
下樓時，在電梯里碰見了鄭明遠。兩人都是一愣。
“你怎么在這兒？”鄭明遠問。
“找陳主任匯報工作。你呢？”
“來開個會。”鄭明遠壓低聲音，“正好找你——趙曉飛那邊有新動靜。他通過王建軍的關系，約了省國土廳的一個副廳長吃飯，就在今晚。”
高陽心里一緊：“為了機械廠那塊地？”
“八成是。”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來，鄭明遠繼續說，“而且我查到，趙曉飛那家外資合作伙伴，最近在頻繁接觸省里的幾個裝備制造企業，好像在談什么合作。”
“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鄭明遠搖頭，“但肯定不是好事。高陽，你這邊得抓緊了。我總覺得……他們在憋大招。”
“我知道了。”高陽拍拍他的肩，“謝了。”
走出發改委大樓，陽光刺眼。高陽站在臺階上，看著街上車水馬龍，忽然覺得，自已像在下一盤棋——棋盤很大，對手很多，而自已手里的棋子，卻少得可憐。
但棋已經下了，就不能停。
他開車回江州，一路上電話沒停。聯系李教授要評審材料清單，聯系咨詢公司問加急認證的流程和費用，聯系銀行問貸款政策……
到江州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他沒回市委，直接去了機械廠。
倉庫里，劉志遠正帶著幾個年輕工人做連續運行測試。樣機已經轉了八個小時，各項參數穩定。
看見高陽進來，劉志遠走過來，遞給他一份數據記錄表：“高主任，你看，穩定性沒問題。但連續加工了五十個零件后，主軸溫度升高了0.5度，雖然還在安全范圍，但長期運行的話，散熱系統還得改進。”
高陽接過表格看了看：“散熱系統改進要多少錢？”
“換一套新的冷卻循環系統，大概……二十萬。”劉志遠說，“但現在資金……”
“錢我來想辦法。”高陽打斷他，“劉工，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我們需要在一周內，做一份完整的發展方案，爭取省里支持。”
他把老陳的要求說了。
劉志遠聽完，眉頭緊皺：“一周？高主任，這太緊了。土地規劃、廠房設計、設備選型、人員配置……這些都需要專業測算。”
“再緊也得做。”高陽看著那臺還在運轉的樣機，“這是最后的機會。”
他召集了所有人——劉志遠、李建國、王大力、李想，還有幾個技術骨干，就在倉庫里開了個會。
“一周時間，我們要拿出一個能讓省領導點頭的方案。”高陽開門見山，“劉工負責技術規劃和設備選型，李師傅負責人員配置和培訓計劃，王師傅負責生產流程設計，李想負責市場分析和財務預測。”
他頓了頓：“我負責跑土地和政策。但前提是——你們得給我扎實的東西，不能有半點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