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燈光慘白,照在水泥柱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陸即明靠在黑色奧迪車旁,指尖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彭虎設備科主管,搓著手來回踱步,皮鞋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老陸,真要這么做?“
他壓低聲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調走 ECMO備用設備,羅峰的手術百分之百會失敗。“
陸即明吐出一口煙圈,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
“那又如何?“
他輕笑一聲,煙灰彈落在彭虎锃亮的皮鞋旁,
“病人死了,與我何干?“
“可那是條人命!“
彭虎猛地抓住陸即明的胳膊,又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陸即明突然湊近,煙味混著古龍水的氣息噴在彭虎臉上:
“但羅峰現在的風頭,再不壓住“他聲音驟然陰冷,
“急診科主任的位置就是他的了。那我怎么辦?嗯?“
停車場深處傳來輪胎碾壓減速帶的聲音,彭虎渾身一顫。
“那也不能讓病人當代價啊......“
他的聲音發虛,像是說給自己聽。
陸即明突然掐滅煙頭,一把攬住彭虎的肩膀。
這個動作看似親熱,實則五指如鐵鉗般扣進對方肉里。
“兄弟,“他在彭虎耳邊低語,聲音溫柔得可怕,
“幫我最后一次。全院只有你能修改設備調度記錄?!?/p>
彭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家里癱瘓的老母親,想起陸即明上個月“恰好“介紹的進口特效藥。
“......好?!?/p>
這個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陸即明滿意地拍拍他的背,轉身拉開車門。
車窗降下的瞬間,他丟出最后一句話:
“記住,凌晨三點,設備間只有老王值班。
他女兒在我實習組?!?/p>
奧迪車無聲滑入黑暗,尾燈如血。彭虎站在原地,突然狠狠踹向水泥柱。
“操!“
回聲在停車場久久回蕩。
.........
重癥監護室的玻璃映出兩個男人的身影。
林強佝僂著背,雙手死死攥著病危通知書,紙張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他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臉上干涸成一道道痕跡,像是被風沙割裂的河床。
“羅大夫......“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真的有希望嗎?“
羅峰站在他面前,白大褂上還沾著昨夜搶救時留下的血漬。
監護儀的滴答聲從病房內傳來,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
“我盡量。“羅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不能給你百分百的保證。“
他抬起手,想拍拍林強的肩,卻在半空停住,最終只是緊了緊自己的手指。
“但是我一定會盡力的。“
林強突然抓住羅峰的衣袖,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羅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感受到這個男人全身都在發抖。
“求求你......“
林強的眼淚砸在羅峰的手背上,滾燙,
“一定要救救瑩瑩......她為了給我生孩子,連命都不要了......“
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掏出來的:
“求求你......羅大夫......“
羅峰喉結滾動。
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但這一刻,林強的絕望仍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里。
透過玻璃,他能看到病床上的吳穎。
那個倔強的姑娘,現在安靜得像個瓷娃娃,只有呼吸面罩上的白霧證明她還活著。
“放心吧。“羅峰終于拍了拍林強的肩,掌心傳來對方骨骼的顫抖,
“我見過比這更糟的情況。“
他沒有說后半句。
那些“更糟的情況“,有一半都沒能從手術臺上下來。
監護儀突然響起警報,護士們沖進病房。
羅峰轉身的瞬間,林強看到他白大褂后背上,不知何時浸透了一大片汗漬。
“準備 ECMO!“羅峰的聲音穿透玻璃,
“現在開始,我來主刀!“
......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卻驅散不了王曉紅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自己這個月的發稿統計。
三篇短訊,兩篇轉載,零獨家。
這樣的成績單在《都市日報》這樣的媒體里,簡直就是在裁員名單上畫了個大紅圈。
“曉紅,主編找你?!?/p>
同事小李從主編辦公室探出頭來,眼神里帶著同情。
王曉紅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她知道這次談話的內容。
上周五的部門會議上,主編已經明確表示,連續三個月業績墊底的記者將不再續約。
而她,已經兩個月吊車尾了。
“我馬上來?!?/p>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記本,卻在起身時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迅速在桌面上蔓延,浸濕了她剛打印出來的簡歷。
“該死!“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紙巾擦拭,咖啡卻已經滲入了紙張纖維,
把“王曉紅,五年媒體從業經驗“幾個字暈染得模糊不清。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未知號碼“。
王曉紅本想掛斷,鬼使神差地卻按下了接聽鍵。
“是《都市日報》的王記者嗎?“
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是,您哪位?“
“陸即明。我有個大新聞要爆給你?!?/p>
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關于最近很火的那個醫生,羅峰,你知道吧?“
王曉紅皺了皺眉。羅峰這個名字最近確實頻繁出現在各大媒體上。
平民出身,沒有耀眼學歷,卻在基層醫院創造了數例高難度手術成功的案例,被網友稱為“平民神醫“。
“知道,他怎么了?“
“那都是炒作!“
陸即明冷笑一聲,
“我有實錘證據,他借孕婦炒作,制造醫療奇跡的假象。
這新聞你要不要?“
王曉紅的心跳驟然失序。
這獨家若能到手,不僅能保住岌岌可危的工作,甚至有望叩響年度新聞獎的大門。
可職業操守在心底扯動著她的猶豫:
“羅醫生不該是這樣的人吧?
我看過他手術的視頻,技術確實沒得挑。“
“知人知面不知心!“陸即明粗暴地截斷她的話,
“那些視頻全是剪輯出來的假象。
我手里有他醫院內部的聊天記錄和財務流水,能證明背后全是營銷團隊在操盤。
怎么樣,想不想看?我現在就能發資料給你。“
王曉紅的目光不受控地飄向主編辦公室。
玻璃那頭,主編正對著手表頻頻蹙眉,不耐煩的神色像針一樣扎過來。
“行,發過來我看看?!?/p>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電話掛斷還不到一分鐘,郵箱提示音急促響起。
陸即明發來的壓縮包里,幾張微信截圖和一份轉賬記錄赫然在目。
王曉紅飛快滑動鼠標,眉頭擰成了死結。
聊天記錄里,備注“羅醫生“的賬號正和某營銷公司商議“案例包裝“,特意提到要找“有故事性的孕婦患者“。
轉賬記錄則顯示,羅峰的賬戶定期向幾家網絡營銷公司支付大筆款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