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花剛要起身,ICU的門突然推開。
羅峰摘著沾血的手套走出來,白大褂上全是深色汗漬。
“現在進不去。“他聲音沙啞得嚇人,
“病人突發心室顫動,正在除顫。“
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穿透門縫。
吳桂花腿一軟跪在地上,突然聽見身后“咣當“巨響。
連夜趕到的吳耿撞開了消防通道的門,肩上還掛著沾滿夜露的行李袋。
老人盯著那扇生死之門,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燒著最后的光:
“我閨女......“他牙齒咯咯作響,“從小發高燒都不哭的丫頭......“
安琪突然沖出來:“快!病人恢復自主心律了!“
吳耿一把拽住要返回的羅峰,粗糙的手掌鐵鉗般箍住他手腕:
“大夫,我閨女大名吳穎——“他喉結滾動,
“但小名......叫平安。“
羅峰怔了怔,重重點頭沖回 ICU。
走廊里只剩下心電監護的余音,和新生兒突然止住的啼哭。
......
ICU病房里,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儀器運轉的嗡鳴。
吳耿站在病床前,布滿老繭的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女兒蒼白的額頭上。
“瑩瑩,爸爸來看你了啊。“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睜開眼,看看爸爸......“
吳穎的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淚水立刻從眼角滾落,順著太陽穴滑入鬢角的發絲里。
她張了張嘴,但插著的呼吸管讓她發不出聲音,只有監護儀上突然加快的心率證明著她想說話的渴望。
“不要哭,不要哭......“
吳耿用拇指抹去女兒的眼淚,自己的聲音卻先哽咽了。
他猛地轉身,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花白的頭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林強站在床的另一側,顫抖的手指劃開手機屏幕。
“穎穎,你看......“
他把手機屏幕湊到妻子眼前,上面是保溫箱里的小天佑,
“我們的兒子,他在等你......“
照片里的小家伙皺巴巴的,身上連著各種管子,但小手緊緊攥著,像是在和命運較勁。
吳穎的瞳孔微微放大,淚水更加洶涌。
她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觸碰屏幕,但終究沒能抬起來。
就在這時,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血氧急速下降!“護士大喊,“肺部感染加重!“
醫護人員瞬間圍了上來。
林強被推出病房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妻子望著他的眼睛。
那么亮,那么不舍,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靈魂里。
ICU的自動門在身后關閉。
林強踉蹌著跌坐在走廊長椅上,手機從指間滑落。
屏幕還亮著,是他和吳穎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她穿著白色婚紗,笑得那么燦爛,仿佛全世界的苦難都與她無關。
林強盯著照片,突然彎下腰,把臉深深埋進掌心。
滾燙的淚水從指縫滲出,砸在醫院冰冷的地磚上。
走廊盡頭,朝陽正透過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
醫院的洽談室燈光冷白,百葉窗將外面的走廊切割成模糊的光影。
羅峰坐在桌前,面前攤開的病歷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治療方案,每一行都像是通往懸崖的小路。
門被輕輕推開,安琪走了進來。
她反手關上門,靠在桌邊,目光落在羅峰疲憊的臉上。
“你真的準備救她嗎?“
安琪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沒有成功的把握。“
羅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但目光堅定得可怕。
“是。“
一個字,重若千鈞。
安琪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無奈,也帶著某種決然。
“好的,“她直起身,“那我幫你。“
羅峰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頭:
“謝謝。“
安琪轉身離開,白大褂的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門關上后,羅峰獨自坐在洽談室里,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界面。
【當前技能點:5】
【可分配技能:心臟外科(專家級)、重癥監護(高級)、肺血管治療(高級)】
羅峰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技能點投入【肺血管治療】。
【叮!】
【肺血管治療(大師級)已解鎖】
一瞬間,海量的知識和經驗涌入他的大腦。
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治療方案突然變得清晰,
吳穎復雜的病情在他眼中如同展開的地圖,每一條血管、每一處病變都纖毫畢現。
羅峰猛地睜開眼,抓起桌上的病歷,飛快地寫下新的治療方案。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生命倒計時的秒針。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吳穎活;輸了,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終結。
但有些選擇,不需要猶豫。
........
清晨七點,醫院行政樓的會議室里彌漫著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各科室主任,羅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陸即明急診科副主任,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正用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面。
“關于妊娠合并重度肺高壓的吳穎病例,“
醫務科主任翻著文件,
“羅主任提出的激進治療方案,各位有什么意見?“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陸即明突然輕笑一聲,鋼筆“咔嗒“按響。
“逞英雄會害死病人啊,羅主任。“
他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
“上次那個風心病孕婦,好像也是這么說的?“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指什么。
兩年前那臺失敗的手術,那個沒能活著推出手術室的產婦。
羅峰的指節微微發白,但面色平靜。
他慢慢站起身,白大褂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還有昨晚通宵研究留下的墨水痕跡。
“陸副主任,“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會議室屏息,
“如果你把治病救人叫做逞英雄“目光如刃,
“那你穿這身白大褂干什么?“
陸即明臉色一僵。
“吳穎才 25歲,孩子剛出生還沒見過媽媽。“
羅峰拿起平板,調出最新檢查報告投影在屏幕上,
“她的肺血管阻力指數是正常值的八倍,但右心室功能還有 5%的儲備。“
“所以你要用體外膜肺?“
陸即明打斷道,
“你知道那套設備全院只有三臺?萬一其他危重病人需要呢?“
羅峰突然笑了。
這個笑容讓陸即明后背一涼。
“設備編號 ECMO-02,今早六點已經完成調試。“
他滑動屏幕,調出設備申請單,“簽字的是張院長。“
會議室一片嘩然。
陸即明的表情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我必須救她。“羅峰環視眾人,最后目光釘在陸即明臉上,
“不僅因為我是醫生。“
“還因為那個孩子,有權知道媽媽懷抱的溫度。“
窗外,朝陽終于躍出云層,將整個會議室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