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了。”
雷洪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鼓風機。
他身上那件特制的戰斗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肌肉。他將一截斷裂的承重柱扛在肩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廢墟般的展廳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上百具身穿安保制服的軀體。
他們不是人。
他們是福報集團用秘法催生出的“福報戰士”,沒有痛覺,不懂恐懼,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所有“懶惰”的病毒。
“你的能力,真是……古怪。”
雷洪的視線,瞥向不遠處的石毅。
石毅身上幾乎看不到什么傷痕,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指尖偶爾在空中輕點。
就在幾秒鐘前,一個悍不畏死的福報戰士,揮舞著電棍沖向他。
石毅只是抬起眼皮,輕聲說了一句。
“到點了,休息一下吧。”
【法則·帶薪休假】發動!
那個福報戰士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臉上的猙獰瞬間化作一片茫然。他打了個哈欠,隨手丟掉電棍,竟真的從口袋里摸出手機,蹲在角落里開始刷短視頻。
整個過程,自然得仿佛理應如此。
“強制所有目標進入‘休假’狀態,很合理。”
石毅活動了一下手腕。
雷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合理?這簡直是戰場上最不講道理的法則!他負責用蠻力砸碎敵人的軀殼,石毅則負責……讓敵人的靈魂當場下班。
兩人一力一巧,竟真的將這支不死不休的軍團,硬生生清掃干凈。
“小心,有些不對勁。”
石毅忽然皺起眉頭,看向天花板。
雷洪也感受到了,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感,冰冷、宏大,不帶任何感情。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新打印機墨粉和廉價咖啡混合的古怪氣味。
那是加班到天明時,最熟悉的氣味。
轟隆隆隆——!!!
整個世界,劇烈震動!
福報集團總部的天花板,在一瞬間被鍍上純金,隨即像融化的蠟燭般無聲消融,露出上方無垠的、由數據流組成的金色天穹!
一張張寫滿了KPI指標、361考核、OKR計劃的文檔,如同神的旨意,從天空緩緩飄落!
每一張紙,都重如山岳!
雷洪悶哼一聲,雙膝一軟,竟被一張A4紙壓得單膝跪地!那紙上,赫然寫著他的名字與一份永無止境的績效合同!
一道身影,沐浴在無盡的金光中,緩緩降臨。
他身穿完美無瑕的商務西裝,面容俊朗,神情悲憫,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無數員工奮斗的模樣。
他像俯瞰眾生的神祇,又像巡視公司的董事長。
福報集團的最高意志,福報真君!
“老賴們,游戲結束了。”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蘊含著“上班”這條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在場所有反抗者,無論是雷洪還是遠處幸存的員工,都在這聲音下,感覺到了發自靈魂的疲憊與困倦。
“二品境……”
石毅的瞳孔驟然縮緊,合道境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致,一拳朝著天空那道身影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足以崩碎山巒!
然而,那狂暴的拳力,在靠近福報真君周身三米范圍時,就如同冰雪消融,又像是未經審批的報銷單,被無聲無息地駁回、作廢。
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在“福報”的規則本身面前,一切“反卷”的技巧,都失去了意義。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涌來。
石毅的眼前出現了幻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渾身插滿透明的管子,躺在ICU的病床上。
他的心臟監護儀上,顯示的不是心跳,而是本月的KPI完成度。
床頭的柜子上,還放著一座嶄新的“本月優秀員工”獎狀。
這是“奮斗至死”法則的具象化!是“猝死”的化身!
福報真君甚至沒有看石毅一眼,他悲憫的目光,掃過下方被A4紙壓制住的雷洪,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感謝你們的辛勤勞動。”
“替我清除了系統里最后一絲名為‘人性’的累贅。”
他像是在做季度總結報告,用最客觀的語氣,陳述著最殘酷的事實。
“現在,可以更高效地格式化了。”
“格式化?”
石毅伸手擦去嘴角滲出的鮮血,忽然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
“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對著自己的神魂本源,發出了最野蠻的指令!
“給我……出來!”
石毅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竟從自己的靈魂深處,強行拖拽出一顆劇烈搏動的、布滿了無數怨念符文的黑暗引擎!
【怨氣引擎】!
陳薪、陳閑、錢樂……以及千千萬萬被福報集團壓榨至死的冤魂,他們所有的不甘、憤怒、絕望,都匯聚于此!
這是石毅吸收了所有負面情緒,凝聚出的最強底牌!
“系統!”
石毅的雙眼,流下了兩行血淚,對著自己的系統,發出了最后的咆哮!
“執行最終協議!把‘怨氣引擎’里儲存的所有怨念,給我一次性,全部釋放出來!”
【指令確認……】
【最終協議——‘掀桌子’,啟動!】
嗚——!!!
仿佛億萬亡魂在耳邊同時尖嘯!
那顆被強行拖拽出來的【怨氣引擎】,表面的裂紋瞬間遍布全身,轟然爆開!
石毅的身體,在頃刻間被這股無法計算的龐大怨念洪流所吞噬、同化!
他的人類形態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膨脹、扭曲、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與物質的巨大黑色漩渦!
一個由數千萬億萬工時加班、無數次職場PUA、無數個通宵不眠的猝死之夜,凝聚而成的……
【怨氣黑洞】!
整個展廳的廢墟,連同福報真君散發出的金色圣光,都被瘋狂地吸扯、吞噬!
“有意思。”
福報真君那悲天憫人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動容。
“用污穢對抗崇高么?”
他雙手在胸前合十,身上那套商務西裝,化作了純金鑄就的圣衣,每一片甲葉上,都銘刻著奮斗者的名字!
整個人,化作一尊百米高的金色神像!
【福報金身】!
一邊是代表著“無私奉獻”、“燃燒自己”的極致光明!
一邊是代表著“無盡壓榨”、“怨氣沖天”的極致黑暗!
金色與黑色,兩股來自不同概念層面的法則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整個空間,都在這場劇烈的碰撞中,如同鏡面般開始崩碎!
“那是什么鬼東西!”
“快走!!”
剛剛趕到展廳邊緣的甄欣、江雪、陳閑和程功,駭然地看著這神仙打架般的一幕!
她們的思維,幾乎陷入了停滯!
甄欣反應最快,她看著那個不斷吞噬一切的怨氣黑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立刻通過內部通訊,將福報真君降臨的影像,向所有還在集團內部抵抗的頻道,瘋狂轉發!
影像的末尾,她附上了一句自己用盡全力嘶吼出來的話:
“終極福報來了!董事長親自下場查考勤了!所有人快跑啊!”
這句充滿黑色幽默的警告,像一枚引爆了火藥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還在猶豫、還在戰斗的員工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們對董事長的恐懼!對被“優化”的恐懼!對查考勤和KPI考核的恐懼!
在這一刻,盡數轉化成了最純粹、最原始的怨念!
咻!咻!咻!
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怨念細線,從福報集團大廈的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工位涌來,瘋狂地注入到石毅所化的【怨氣黑洞】之中!
黑洞,再一次瘋狂暴漲!
轟!!!
力量的對撞,終于超出了這個次元所能承受的極限!
福報真君的【福報金身】,被黑洞恐怖的引力撕扯得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而石毅所化的【怨氣黑洞】,也被金光的法則余波,打得形態不穩,瀕臨崩潰!
他們腳下,那堅不可摧的公司地標建筑,從中心開始崩裂,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仿佛直通地獄的黑暗空洞!
那里,是福報大廈的最底層!
最終,在席卷一切的巨大能量爆炸中,金身與黑洞,雙雙失去了平衡,一同墜入了那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