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教練正教到一個轉身蹬腳的動作,要求唐老猛地扭腰發力。
唐老依言嘗試,身體卻是一個踉蹌,險些失去平衡,同時引發了一陣壓抑的輕咳。
林澈見狀,不再猶豫,上前一步,開口道:“唐會長,請稍等。”
唐文淵和那教練同時轉過頭來。
“林先生,艾小姐,你們來了。”唐文淵停下動作,露出笑容,用毛巾擦了擦汗。
那位教練見有人打斷教學,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這位是?”教練看向唐文淵。
“哦,周教練,我來介紹,這位是林澈林先生,是一位醫術高明的醫生,今天特地來為我診治的。”
唐文淵笑著介紹,又對林澈說,“林先生,這位是周教練,是我兒子特意請來的太極拳名師。”
林澈對周教練微微點頭示意,然后看向唐文淵,誠懇地說道:
“唐會長,恕我直言。您年事已高,且舊疾在身,體內氣血本就不足,宜養不宜耗。”
“太極拳講究‘以柔克剛’、‘用意不用力’,旨在調和氣血,疏通經絡。”
“方才我看周教練所授之法,發力過于大開大合,轉折過于急促,恐與養生之理相悖,長期練習,于您身體恐怕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加重負擔。”
此言一出,周教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教的就是這套“競賽體操化”的太極拳,向來以此為傲,如今被一個外行年輕人當眾質疑,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
“哼!”周教練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譏諷,“林先生,話不要說得太滿。”
“你懂太極拳?我周某人浸淫此道二十年,獲獎無數,教學經驗豐富。”
“你一個學醫的,怕是連太極拳的基本架子都沒摸過吧?”
林澈面色不變,從容應對:“拳無高低,人有對錯。”
“太極拳理,源于道家,核心在‘松、靜、自然’,而非追求外形剛猛與發力迅猛。”
“唐老剛才練習時氣息不穩,甚至引發咳嗽,這便是身體發出的信號。”
“醫武本相通,皆是為了強身健體,若因練習方法不當而損傷身體,豈不是違背了初衷?”
周教練被這番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的話噎了一下,尤其對方提到“醫武相通”,更讓他一時難以反駁。
羞惱之下,他索性將經驗與體格的優勢擺上臺面,向前緊逼一步:
“說得天花亂墜,不過是紙上談兵!”
“真正的功夫,是手上見真章,不是靠嘴皮子!”
“你敢不敢就在這里,跟我搭搭手,驗證一下你所說的‘以柔克剛’?”
他向前一步,擺出了推手的起手式,目光挑釁地看著林澈。
他自信輕易就能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出個大丑。
唐文淵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久經商場,閱人無數,此刻也想看看這位醫術神奇的林先生,要如何應對這種窘境。
于是哈哈一笑道:“誒,二位都是為我好,不必傷了和氣。”
“這樣吧,既然周教練有此雅興,林先生也不妨活動活動筋骨。”
“咱們點到為止,就當是以武會友。”
“若是周教練贏了,我付雙倍課時費;若是林先生贏了……”
他略一沉吟,從手腕上褪下一串油光潤澤、紋理精美的沉香木手串。
“這串跟隨我多年的老沉香,就贈予林先生,聊表謝意,如何?”
這手串一望便知價值不菲,更關鍵的是,它乃唐老貼身之物,若非極為賞識,絕不可能輕易贈人。
艾琳在一旁看得心急,她雖然知道林澈有把子力氣,但眼前這位周教練明顯是專業練家子,她生怕林澈吃虧,連忙悄悄拉了拉林澈的衣角,低聲道:
“林總,沒必要跟他一般見識,我們是來治病的……”
林澈對艾琳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沒事,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隨即,他看向周教練,又看了看面帶鼓勵笑容的唐文淵,平靜地點了點頭:
“既然唐會長有此興致,周教練又執意請教,那林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艾琳,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挽起袖口,緩步走到場地中央,與周教練相對而立。
他的姿態放松而自然,既無周教練那般如臨大敵的緊繃,也無絲毫輕浮傲慢,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卻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無懈可擊。
周教練見林澈應戰,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厲色,低喝一聲:“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成掌,帶著一股惡風,直向林澈的胸口按來!
這一掌看似是太極拳的“按勁”,實則暗含了外家拳的猛力,速度極快,力道沉猛,顯然是想一招就讓林澈難看。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及林澈衣衫的剎那,林澈動了。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后發先至。
他不格不擋,只是身體微微一側,如同柳絮隨風,間不容發地讓開了這迅猛的一按。
同時,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搭上了周教練的手腕,不是硬碰,而是順著對方來力的方向輕輕一引一帶。
周教練只覺得一股強大的前沖之力驟然落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重心瞬間失衡!
他心中大驚,急忙想要變招穩住身形。
但林澈豈會給他機會?
就在周教練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林澈搭在他手腕上的右手如同粘住了一般,微微一沉,化引為捋,同時左腳踏進中線,肩膀看似隨意地往前一靠——“嘭”!
一聲悶響,周教練壯碩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一股看似輕柔、實則雄渾的力量拋飛出去,踉蹌著向后連退了七八步,最終還是沒能穩住,“噗通”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整個交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周教練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沒明白自已是怎么敗的!
對方的力量似乎并不大,但那種對時機、角度、力道的精準把握,那種如同深潭漩渦般將他所有力量吞噬并反擊回來的詭異感覺,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林澈依舊站在原地,氣息平穩,衣衫整齊,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了拂灰塵。
他抱拳拱手,語氣淡然:“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