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為前世的中興四將之一,韓世忠自然不是傻瓜。
相反,他很聰明。
這電光火石之間,他那顆被震驚與憤怒沖昏了的頭腦,已經飛速地運轉了起來。
武松敢于赤手空拳迎戰他,想來應該是有所倚仗。
不過,他韓世忠,也不是泥捏的!
從小混跡江湖,大大小小的架,打了不知道多少。
十幾歲從軍,到現在將近二十年,刀頭舔血,手下人命數百,他潑韓五,什么時候怕過死?!
今日,豁出去性命,與武松這逆賊一戰,贏了,便是中興之臣,封侯拜相,不在話下!
就算是輸了,也不負忠義美名!
怎么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對...他憑什么輸?
他就不信,他手握金背大砍刀,還打不過赤手空拳的武松?
武松迂腐,他可不迂!
戰場上,只有一種人有話語權,活著的人!
想通了這一點,韓世忠迅速冷靜了下來。他那雙環眼,死死盯著武松,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評估。
良久,他手中的金背大砍刀遙遙指向武松,聲音沙啞地問道:“你……你說的可當真?”
武松雙手抱著胳膊,迎著韓世忠犀利如刀的目光,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神情睥睨,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
“你豈不聞,君無戲言?!”
八個個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
韓世忠聞言,竟是怒極反笑,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臉上滿是嘲諷:“僭越稱帝,有何顏面自稱君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雙兇悍的虎目之中,卻也閃過一抹復雜難明的光。
“不過,你能親身前來,營救這群雜碎,倒也算是一條漢子……”
“今日,我韓世忠便豁出這條爛命,斬了你這個偽帝!”
說罷,他不再廢話,雙手緊握刀柄,雙腿微分,沉腰立馬,渾身氣勢瞬間攀升到了頂點,拉開了一個攻守兼備的架勢。
“亮兵刃吧!”
他聲若雷霆,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
武松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豪邁,震得林中落葉簌簌而下。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不遠處那柄貫穿了參天大樹,槍尾兀自在“嗡嗡”震顫的霸王槍。
“對付你,還用不上兵刃。”
他緩緩收回手,對著韓世忠勾了勾手指,眼神淡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膽俱寒的狂傲。
“出招吧!”
這話一出,石破天驚!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
“殺雞焉用牛刀!陛下,讓末將去!”
林沖、盧俊義,以及剛剛趕到的孫二娘、張青等數百梁山頭領,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炸開了鍋!
他們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俏臉煞白,紛紛開口,苦苦相勸。
武松可是他們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即將登基稱帝的九五之尊!
這天下,馬上就要姓武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如此輕率地將自已的萬金之軀,置于險地?!
然而,面對群情激憤的眾人,武松只是淡淡的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可就是這個動作,卻像是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幾乎是在瞬間,那嘈雜如菜市場般的官道上,竟是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頭領,無論是心急如焚的林沖,還是滿臉焦急的孫二娘,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他們只是用那充滿了擔憂、不解、卻又帶著絕對服從的目光盯著武松。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韓世忠的眼中。
他那顆本就因武松的狂傲而劇烈跳動的心,再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剿匪的功勞。
這些年,被他剿滅的土匪窩,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土匪窩的頭領,能夠有武松這樣令行禁止的威望!
別說是土匪窩了……就是在他所統領的這支精銳禁軍之中,想要做到這一點,也絕非易事!
令行禁止!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可能夠真正做到的將領,放眼整個大宋,又有幾人?
那都是萬中無一的當世名將!
武松他一個落草為寇的賊人,憑什么能夠做到這一點?!
韓世忠想不通,也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再這么磨嘰下去,自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恐怕就要被對方這股無形的帝王之氣,給消磨殆盡了!
不能再等了!
“殺——!”
韓世忠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腿發力,整個人如一頭發瘋的蠻牛,朝著武松狂沖而去!
百步距離,對于他這等沙場猛將而言,不過是眨眼之間!
他手中的金背大砍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凄厲的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呼嘯著朝著武松劈頭蓋臉地砍下!
既然這廝托大,狂妄到要赤手空拳地對付自已,那就讓他為自已的狂妄,付出生命的代價!
去死吧!
面對這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刀,武松臉上的表情,依舊淡然如水。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沒有人看清,他的腳下是怎么動的。
在韓世忠,以及所有觀戰之人的眼中,武松的身影,就像是原地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
好快!
韓世忠瞳孔一縮,心中警鈴大作!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股凌厲的勁風,已然從他的左側襲來!
武松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側,那張英武的面龐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閃電,直直地抓向了他緊握著刀柄的右側手腕!
韓世忠畢竟是沙場宿將,又是潑皮出身,街頭斗毆、沙場搏命的經驗何其豐富!
在這間不容發的生死一瞬,他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速度!
只見他怒吼一聲,右臂肌肉發力,手腕強行一扭!
那柄原本劈向空處的金背大砍刀,竟是硬生生被他扭轉了方向,沉重的刀身貼著他的手臂,化劈為削,刀鋒如月,橫著切向武松的脖頸!
這一招變招之快,之狠,之刁鉆,足以體現出他那身經百戰的恐怖實力!
然而,他的動作快,武松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觸碰到武松皮膚的前一剎那!
武松那只原本抓向他手腕的右手,居然以更快的速度,不可思議的角度,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后發先至!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武松的右手,穩穩地扣住了韓世忠的右側手腕!
韓世忠只覺得自已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鉗給夾住了一般,一股鉆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想要發力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竟是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股他根本無法抗衡的恐怖巨力,從對方的手上傳來!
韓世忠大驚失色,只覺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那柄陪伴了他十幾年,重達數十斤的金背大砍刀,竟是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高高飛起!
當金背大砍刀飛起的剎那,韓世忠痛苦的臉上,快意的表情,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