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癱坐在椅子上的張叔夜猛然起身,厲喝一聲:“備馬!”
康捷被張叔夜這意外的舉動嚇了一跳,旋即拱手問道:“老爺...這個時候備馬...您要干什么去?”
張叔夜不耐煩的一揮手:“還能干什么?南城發生瘟疫,百姓水深火熱!”
“我這個當太守的,難道不該去看看這些百姓嗎?”
說著,大踏步朝著府門走去。
康捷趕忙跟上,心中暗暗感嘆。
這就是濟州太守張叔夜!
雖然有些倔強,脾氣有些不好,但確實是一位愛民如子的好官...
若是換了大宋其他官員,甚至龍椅上的那位官家,這個時候搞不好已經備馬準備逃離了...
“老爺,我陪你一起去!”
“南城區現在亂糟糟的,您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康捷快走幾步,追上張叔夜,開口勸道。
“不必!”
張叔夜腳步不停,擺了擺手:“你沒聽說嗎?糧倉也被燒了...你去那邊看看,有沒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你身負神行法,在那邊作用會大一些。”
“不行!”
康捷一個閃身,繞到張叔夜身前,伸出兩條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胳膊,攔住了張叔夜的去路:“老爺,南城瘟疫,糧草被燒,卑職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搞不好,是南軍的陰謀詭計...您身負整個濟州城的安危,可不能以身犯險!”
張叔夜被攔住去路,面露不悅:“讓開!”
“老夫身負濟州安危,更不能置百姓生死于不顧!就算是龍潭虎穴,老夫也得闖一闖!”
說著,右手一拉康捷肩膀,將康捷扯開,邁開雙腿,快步走向府門。
見張叔夜如此堅決,康捷咬了咬牙:“老爺,請您稍候片刻。我去請兩位公子,隨您同去。”
張叔夜腳步依然沒停,嘆了口氣:“伯奮、仲熊正跟王進他們布置城防,還是不要打攪他們的好...你放心,老夫雖然武藝不如你們幾個,卻也不是吃干飯的。”
康捷見張叔夜頑固,怎么勸都不聽,咬了咬牙,一把扯掉自已的上衣。
這奇怪的舉動,也引起了張叔夜的注意,雙眼不自覺地朝著康捷身上看去。
只見康捷精瘦的身上,穿著一件精致的軟甲。
康捷迅速的將這件軟甲脫了下來,雙手托起,遞向張叔夜:“老爺...這是梁山頭領浪子燕青洗劫童貫藏寶庫時候,得到的金絲軟甲,齊王念在卑職傳信有功,便將這件金絲軟甲賜予卑職。”
“現在,卑職將這件金絲軟甲贈予大人,希望它能夠保護大人平安!”
張叔夜蒼老的目光,仔細審視著這件制作流程極其繁復,耗時數月乃至數年才能制成,造價昂貴的軟甲,搖了搖頭:“康捷...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是齊王贈予你的寶甲,老夫又怎么能據為已有呢?”
康捷急了,一把拉住張叔夜的胳膊:“老爺,你若是不穿上這件寶甲,今日別想走出這道門!”
張叔夜驚詫的看著康捷那張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臉龐,心中一陣感動。
他相信,康捷肯定知道這件金絲軟甲的價值,并非是金錢可以衡量。
這要是到了戰場上,就是一條命!
可即便這樣,康捷還是毫不猶豫的,將這件金絲軟甲送給了他。
張叔夜脫下外袍,將這件金絲軟甲貼著里衣穿著,康捷早已經雙手撐開外袍,披在了張叔夜的身上。
張叔夜系好袍帶,看向康捷,鄭重開口:“康捷...這份情,老夫記下了...用完之后,自當奉還于你。”
說完,大踏步走出府門,翻身爬上早已經準備好的戰馬,馬鞭一揮,戰馬打著響鼻,撒開四蹄,朝著南城而去。
見張叔夜離開,康捷也施展神行法,身形一閃,朝著火光最盛的北城而去。
......
濟州城,南城區。
此時的南城區,宛如地獄。
一座座帳篷,被臨時搭建了起來,一隊隊士兵臉上蒙著面巾,抬著擔架,來往匆匆。
擔架上,是一個個渾身潰爛,不斷流出膿血的百姓。
哀嚎聲、慘叫聲不絕于耳,讓人聽了心中發顫。
擔架旁邊,幾個身穿襤褸衣衫的百姓,扶老攜幼,遠遠的看著擔架上的男子,失聲痛哭。
張叔夜猜測,這些人應該是擔架上那個病人的家屬。
他一向愛民如子,見到這個場景,不由得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
劈手拽住一個士兵,張叔夜厲聲喝問:“怎么回事?”
“這瘟疫到底怎么來的,軍醫有說法了嗎?”
“百姓傷亡情況如何?”
這士兵被張叔夜這一連串問題,問的有些發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囁嚅半晌,才緩緩開口:“回大人的話...小人也不知道這瘟疫怎么來的...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這周邊不少百姓都感染了瘟疫,渾身膿血,臭不可聞...就這么一會兒工夫,已經有數十人死于非命了...”
“大人您還是回去吧...您身份尊貴,萬一被傳染了,可就不妙了...”
“哼!”張叔夜冷哼一聲,憤憤然道:“都是爹生娘養的...老夫憑什么覺得自已身份尊貴?”
“齊...官家授予老夫濟州太守之職,便是為這濟州百姓謀福利的...現在百姓有難,老夫怎么能坐視不理?”
“你且告訴老夫,哪個帳篷里的百姓病的最重?”
士兵見他如此,也不敢怠慢,右手一指遠端的一頂帳篷:“那個...那個帳篷是發現的第一批感染瘟疫的百姓...算是最重的了...”
“大人,您如果非要去的話...把這個戴上!”
士兵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塊嶄新的蒙面巾。
張叔夜也知道,瘟疫非同小可,松開抓著這個士兵的手,接過蒙面巾,一邊麻利地戴在臉上,一邊快步朝著那個帳篷走去。
張叔夜不知道的是,就在這頂帳篷里,一場天大的災難,正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