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康松了口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說：“蘭亭妹子，該教你的我都教了，你自己多當心。這地方……能不來就別來。”
代蘭亭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慶康哥。今天多虧了你。”
王慶康擺了擺手，又看了看沈歸燕，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只道：“我先走了，你們也趕緊回去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腳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代蘭亭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其實慶康哥也不容易。”
沈歸燕沒多說什么，只是嗯了一聲，轉頭看向她：“接下來咋辦？你堂姐那邊……”
“得想辦法拿到王興年倒賣票據的證據，讓她知道王興年不是什么好人。”代蘭亭眼神堅定。
“光憑我嘴說，我堂姐不一定信。而且現在看來，王興年能自己搞到這么多票，背后可能不止倒賣票據這么簡單……”
“沈同志你剛剛去那邊是怎么了？我看到那個人賣的是機械零件。”
“是軸承，而且還是相當精密的軸承，”沈歸燕沉聲道，“國營廠的精密零件流入黑市，絕不是小事。我感覺……說不定王興年也摻和在里面，這背后可能有個團伙。”
代蘭亭心里一緊：“這么嚴重？”
“不好說，”沈歸燕道，“得查清楚。不過你別再自己冒險了。”
沈歸燕又不放心地囑咐道：“剛才那瘦高個我看著不是個善茬，說不定以后會報復你，你得小心。”
代蘭亭想起那瘦高個陰狠的眼神，心里也有點后知后覺的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可我堂姐那邊我……”
“我來幫你查一下，正好我要調查這件事。”沈歸燕打斷她，“你一個女同志不方便，我來想辦法。你先回去，別讓你堂姐起疑心，也暫時別再跟王慶康他們聯系，等我消息。”
代蘭亭看著他，見他眼神認真，不像是在說大話，心里踏實了不少：“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沈歸燕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剛才你懟那流氓的時候，挺厲害的。”
沈歸燕目光認真坦誠，把代蘭亭看得臉一紅，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是沒辦法嘛，總不能等著被欺負。”
兩人并肩往胡同口走，北風把他們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
沈歸燕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對了，你堂姐叫啥？跟王興年處了多久了？”
“我堂姐叫高美琴，”代蘭亭道，“不知道跟王興年處了多久了，但是王興年嘴甜，哄得美琴團團轉，一心等著他娶她呢。”
沈歸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跟你堂姐打聽打聽王興年最近的行蹤，看看他有沒有跟什么可疑的人來往，或者提到過軸承廠和其他國營廠之類的地方，別讓她察覺出異常。”
“好。”代蘭亭應下。
到了胡同口，代蘭亭要往左邊走，沈歸燕往右邊，兩人便道別。
沈歸燕看著代蘭亭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心里盤算著該怎么查這件事。
他在部隊待過，知道國營廠的紀律有多嚴。
能把無論新舊的精密軸承弄到黑市上，還能批量供應，肯定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背后搞不好就一定有個鏈條，從廠里的內鬼，到中間的販子，一環扣一環。
王興年既然能讓王慶康拉人來當擋箭牌，說不定其實王興年在這個鏈條里只是個小角色。
但順著王興年查下去，一定沒錯，說不定能摸到大魚。
另一邊，代蘭亭回到家，家里沒什么人，代春艷和高衛東高文革一起出去了，高美英和高文華去找了王奶奶也不在家。
代蘭亭干脆直接往高美琴的屋里走，高美琴此時正接著代春艷之前沒納完的鞋底干，坐在炕頭納鞋底，見她回來，抬頭強顏歡笑著問：“蘭亭，你回來了。”
代蘭亭脫下圍巾，跺跺腳把渾身的寒氣都散去，才笑著回道：“對，到鎮子上忙完就出去轉了轉。”
高美琴眼眶還有點紅，但是整個人肉眼看著狀態好了很多，放下手里的鞋底子，主動打開話匣子。
“蘭亭，我要謝謝你。”
“我知道是你幫我勸我爹娘接受興年哥的，謝謝你。”
代蘭亭動作一頓：“沒事的美琴，咱們是一家人。”
高美琴苦笑一聲，再抬起頭眼中隱約帶著些許希望的光芒：“昨天我醒過來以后，我爹娘說還是愿意給興年哥一個機會。”
代蘭亭早有預料，點點頭，高興地說：“那太好了！”
高美琴也甜甜地笑起來，接著看到代蘭亭凍得通紅的手，皺起眉：“天這么冷，還是盡量別再外面轉了。家里年貨都備得差不多了。”
高美琴忽然想起來：“對了，我今天……碰到興年哥，他給我買了塊花布，說讓我做件新棉襖過年。”
說著，拿起旁邊一塊紅底碎花的布，臉上帶著甜蜜的笑。
代蘭亭看著那塊布，心里像堵了塊石頭，覺得惡心但是還是強笑道：“他對你倒是挺上心。”
“那是，”高美琴美滋滋地說，“興年哥說了，等明年，就來提親，到時候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代蘭亭心里反感，嘴上卻沒多說，只是問：“王興年還好吧？過年總不會忙得見不著他人了。”
“沒有，他還是忙，說在跟人合伙在黑市做點小生意，掙點錢好娶我，”高美琴沒多想，隨口道，
“我以前去找他，碰見他和一個男的聊天，好像提到什么‘軸承’之類的，我也沒聽懂，問他他就說我不用管，反正掙錢就行。”
高美琴有些自豪的抿唇笑起來。
代蘭亭心里一動，果然跟沈歸燕說的對上了。她不動聲色地又問：“他跟誰合伙啊？你認識嗎？長什么樣？”
“好像是他一個遠房表哥，”高美琴搖搖頭，“見到我那個人就走了，興年哥他說等忙完這陣，帶我去見見。”
代蘭亭點點頭，沒再追問，怕引起高美琴的懷疑。
她坐在炕邊，看著高美琴一臉幸福的樣子，心里苦笑。
還是只有把王興年的真面目揭開，才能不讓她自己跳進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