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定睛一看,糾纏的兩個人當中,被纏著的竟是代蘭亭。
當下也顧不上多想,沈歸燕幾個箭步沖過來,伸手就攥住了王慶康的胳膊。
王慶康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胳膊被擰到背后,“噗通”一聲整個人重重的被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深灰色的棉襖被扯送,壓在地上時冰冷的風灌進脖子。王慶康卻沒掙扎,也沒喊冤,就那么干脆利索的被悶頭按著趴在地上,跟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沈同志!”
代蘭亭嚇了一跳,趕緊上前阻攔,“你別動手,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歸燕這才稍微松開點手中的力道,眉頭依舊緊鎖地看著代蘭亭,眼中有事疑惑和關切:
“代同志,什么意思?這人是不是不懷好意?他欺負你了?”
“沒有沒有,”代蘭亭連忙擺手,又指了指地上的王慶康,“這是我們村的王慶康,你應該見過的。今天是我找慶康哥有事,想讓他帶我進去巷子里。”
沈歸燕一愣,視線掃過那條黑漆漆的巷子,又落到代蘭亭臉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目光定在代蘭亭的臉上,手上的力道徹底松開,王慶康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依舊低著頭。
沈歸燕奇怪的上下掃了一眼王慶康,視線在他的臉上定格片刻,這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來王慶康的人臉。
“不好意思王同志,我剛剛隔太遠,沒看清是你。”
王慶康頭埋的死死的,恨不得把臉捂上。先是搖搖頭,后悶聲說:“我不能帶她進去。”
王慶康這會兒看見沈歸燕,更不敢多說了。
王慶康對于沈歸燕的印象,還停留在來村里的那個當兵的。
但沈歸燕身上那股正氣凜然的勁兒,讓他心里發虛。
要是讓當兵的知道他們在干倒賣票據的營生,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代蘭亭嘆了口氣,知道再跟王慶康繞圈子也沒用,索性開了天窗說亮話:“慶康哥,我知道你為難。實不相瞞,我今天來,不是真為了掙錢。”
王慶康猛地抬頭看她,目光驚恐的看向了旁邊的沈歸燕。
沈歸燕沒有看王慶康,目光深沉專注的看著代蘭亭。
“王興年在跟我一個堂姐處對象,”代蘭亭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點冷意,“可他背地里干的這些事,我堂妹一點都不知道。他還總哄著我堂妹,說要娶她,讓她安心等。”
“我要是不親自來看看,不把他這真面目揭開,我堂妹這輩子不就毀在他手里了?”
她頓了頓,看著王慶康震驚的臉,繼續說:“他讓你拉我入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不就是想再找個替罪羊,以后出事了讓我頂上去,他好躲在后面安安穩穩地撈好處嗎?”
王慶康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沒想到代蘭亭居然知道得這么清楚!他作為內幕人,是知道王興年算計著讓代蘭亭頂風險,可沒想到代蘭亭心里也知道清楚這一點。
更是萬萬沒想到,王興年居然還在跟代蘭亭的堂姐處對象!
可這小子……不是在和大樹村的一個女同志相親嗎?
“這……這混小子……明明和大樹村那個女同志都相看了!”王慶康氣得渾身發抖,眼里的愧疚更深了。
他以前總覺得王興年就是滑頭了點,沒想到心眼這么黑。
代蘭亭聽到王慶康的話語,眼眸瞬間一動。
“慶康哥,你也清楚了,”代蘭亭看著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已經傾斜.
“我今天來,就是想以身入局,把他干的這些事都弄清楚,讓我堂姐看明白他到底是個啥人。我單靠嘴和她說,她是不會信的,只能她自己發現。”
“你要是信得過我,就帶我進去。要是信不過,我也不勉強,大不了我自己想辦法。”
王慶康沉默了半天,抬頭看了看代蘭亭,又突然想起來旁邊站著一直沒出聲的沈歸燕,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問代蘭亭:“這……這位同志……信得過?”
他指的是沈歸燕。剛才那些話,沈歸燕都聽在耳里,要是這當兵的靠不住,把他們都舉報了,那麻煩就大了。
代蘭亭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肯定:“慶康哥,你放心,沈同志絕對信得過。”
沈歸燕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堅定讓王慶康稍微放了心。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沖代蘭亭點了點頭:“行,妹子,我帶你進去。不過你記著,進去之后少說話,多看多聽,跟著我走,別亂闖。”
“哎,謝謝你慶康哥。”代蘭亭松了口氣。
王慶康沒再多說,轉身就往巷子里走。
那巷子窄得很,兩邊是斑駁的土墻,墻角堆著些爛木頭和雜物,看著陰森森的。
沈歸燕往代蘭亭身邊靠了靠,默不作聲的隨著代蘭亭的步伐,兩人并排跟在王慶康身后。
巷子里風小了點,但更冷了,還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
代蘭亭能感覺到身邊的人情緒不太對,沈歸燕一直沒說話,周身的氣場都低低的,像是憋著股氣。她忍不住側過頭,小聲問:“沈同志,你咋了?不高興?是不是跟著我和慶康哥耽誤你的事了?”
沈歸燕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她,眉頭還是皺著,答非所問的說:“以后想進這種地方,來找我。”
代蘭亭愣了愣:“啊?”
“讓我帶你進來,”沈歸燕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你今天這樣太危險了。這地方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你一個女同志,萬一出點啥事怎么辦?”
代蘭亭心里暖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聽沈歸燕又幽幽補充了一句,
“以后這種事,優先考慮我。我體格好,會打架,來這種地方比較安全。”
代蘭亭忍不住笑了,眼里的光在昏暗中閃了閃:“知道了,沈同志。”
沈歸燕這才像是舒坦了點,眉頭舒展了些,腳步也輕快了些。
前面的王慶康似乎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只是悶頭往前走,身影在巷子里被拉得長長的,很快就拐進了更深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