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康咬著牙聲音異常艱澀地說:
“對不起蘭亭妹子,我不能帶你進去,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到底有多危險,萬一被抓住人生都被毀了!”
代蘭亭故意裝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慶康哥你放心吧,我一個女同志,沒人會特地抓我的。那票也容易藏……”
王慶康猛地抬起頭,滿是紅血絲的眼里全是慌神,喉結滾了半天,才擠出句:“蘭亭妹子,我……我真不能害你!”
代蘭亭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
“興年哥和我說這個能掙錢,慶康哥你就帶帶我吧!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我得為了自己做打算啊?!?p>“不能!”
王慶康也急了,直擺手,聲音都發顫,“這活兒……這活兒真不是你該干的,你快回去!”
“為啥啊?”代蘭亭往前湊了半步,深沉的眼眸死死鎖定著王慶康,追問得緊,“興年哥說挺好的,就是倒騰點票據,咋就不能干了?我一個女同志確實好跑啊。”
“就是……就是不行!”
王慶康急得抓耳撓腮。
昨天晚上他和王興年大吵一架,他是真的害怕了,也絕對不敢再干。
王興年卻在和他吵完架以后,大半夜賊眉鼠眼地來敲他的門。
“哥啊!我是為了咱倆考慮的!”
“你就算不為了自己想,你不想想碩娃子?不想想得勝叔那一身的病?這每天掙的工分夠你操持的?你不媳婦了?”
“你要是統統都說不考慮了,那你不愿意干就不干!”
王興年拍著他的肩膀,一臉的惋惜痛恨,像是又替他生氣一樣說:“我這可都是為了你考慮??!你真不想干了?就指望著大隊這三瓜倆棗的過一輩子?”
王慶康猶豫了,王興年說的這些也正是他一開頭跟著他干的原因。
王興年見他的態度軟和下來,心滿意足地拍拍他的肩膀,嘴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根說話。
“你明天就去帶帶人,你看你天天在這兒風吹日曬的,多險。等代蘭亭來了,讓她出面干,你也能歇歇?!?p>看王慶康還是一臉的猶豫,王興年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猶豫什么啊!那是代蘭亭自己樂意干的!以后咱就照這個模式來,風險都讓她擔著,反正也是她樂意。咱哥倆在后頭穩穩當當掙錢,多好?”
“到時候你在后面不用動,她掙回來的我分你三成,怎么樣?”
聽了王興年的話,王慶康只覺得冷汗直冒,他這才明白自己在王興年眼中是個什么樣子的角色。
冷汗在背后冒,心臟在胸腔狂跳。
王慶康腦子一陣一陣地發昏,有點真的是被說動了,覺得王興年說得有道理。
可瞪著眼睛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真的在暗巷口真見了代蘭亭,心瞬間就開始突突的直跳。
尤其是看代蘭亭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心里那點愧疚就跟野草似的瘋長。
他干這營生一方面是被生活逼的,另一方面也是他心里清楚自己這是走了捷徑。
就在剛剛王慶康突然之間就想明白了,他如果真的拉了代蘭亭入伙,那他和王興年有什么區別?
更何況他在暗巷里也混了不少時間,心里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甚至可能沾著不干凈的危險東西,怎么能拉著個女娃子下水?
“慶康哥,你倒是說啊,到底為啥不能干?”
代蘭亭不依不饒,語氣里帶了點委屈,“是不是覺得我是女的,干不了這活兒?我手腳麻利著呢,保證不給你添亂?!?p>王慶康臉憋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偏就是說不出個正經理由。
總不能告訴她,王興年拉她入伙,就是把她當擋箭牌,以后出了事讓她頂罪吧?
這話要是說出去,代蘭亭會相信嘛?畢竟在她的眼中他和王興年根本就是一伙的,他還站在暗巷的門口等著她,這會和她說不就等于他把王興年賣了?
可不說實話,他又不知道該怎么和代蘭亭解釋,不解釋帶著她進暗巷,又實在過不了自己心里這一關。
深深一嘆。
“妹子,聽哥一句勸,”王慶康往前一步,幾乎是懇求的語氣,“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水太深。你一個姑娘家,安安穩穩在家待著多好,別蹚這渾水?!?p>“水再深,能比冬天我掉河里的時候還冷?”代蘭亭一副認定了對方就是看不起她的樣子,故意挑高了眉毛和王慶康抬杠。
“慶康哥!我就是想掙點錢,給我二姑她們一家子能扯塊布做件新棉襖,你做什么非要這么為難我!”
王慶康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眶子慢慢紅了,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王慶康當然知道代蘭亭家里的那些情況,也知道她目前去了大石村春艷嬸那兒過年,寄人籬下的不容易。可正因為這樣,他才更不能害了她。
王慶康心里更加堅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昨天王興年還和他說,拉代蘭亭進來是為了他好,讓他能少擔風險。
現在看來,這哪是為了他好,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讓他做那傷天害理的事!
順便還能把自己藏得更深!王興年好狠的一顆心!
“我不能帶你進去,”
王慶康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真不能害了你,你快走吧,就當沒來過?!?p>王慶康說著,就要踉踉蹌蹌地轉身往巷子深處躲,代蘭亭沒料到這一出,趕緊伸手想拉住他,卻只拽到了他的袖子。
王慶康急得雙眼通紅,不停地要跑,代蘭亭拉著他的袖子不放手。兩人正拉扯著,就聽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一聲厲喝帶著寒氣砸過來,緊接著一道身影跟陣風似的刮到近前。
沈歸燕穿著軍大衣,身姿筆挺,一雙眼睛在亮得驚人。
代蘭亭一驚,手不自覺松開了王慶康。
她昨天拿沈歸燕當成借口搪塞代春艷的時候,是真沒想到居然今天真的見到了沈歸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