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聲巨響,一個矮壯的身影裹著刺骨的寒氣,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我的兒啊——!你們冤枉好人吶——!天殺的!還我兒子!還我兒媳婦——!”
凄厲嘶啞的哭嚎聲瞬間撕裂所有人耳膜,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心頭不好的預感實現,代蘭亭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脊背。
沖進來的果不其然就是李紅梅。
李紅梅身上裹著一件油膩發亮的破舊黑棉襖,頭發散亂。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一眼就死死釘在了代蘭亭身上。
“是你!你個喪門星!掃把精!都是你害的!”
李紅梅的哭嚎陡然拔高,尖利的聲音一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李紅梅不管不顧地分開擋路的椅子,直直朝著代蘭亭猛撲過來。
手高高揚起,眼神兇狠地恨不得當場撕碎她,劈頭蓋臉地就朝著代蘭亭的臉狠狠扇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李紅梅的動作又很迅速。
小吳驚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旁邊另一個正埋頭寫材料的公安也懵了,下意識站起來,卻一時不知如何阻攔。
代蘭亭瞳孔驟縮。
她看得清那巴掌扇來的軌跡,心里也有預計,完全有能力躲開。
但電光火石間,她硬生生壓下了身體本能的閃避動作,只在那巴掌即將落到臉上的瞬間,把頭猛地往旁邊一偏。
“啪!”
李紅梅的手終究沒能結結實實落在臉上,卻重重地掃過她的額角和鬢邊,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
代蘭亭的幾縷發絲被扯斷,踉蹌著撞在冰冷的墻壁上,后背生疼。
李紅梅卻還仍然不肯罷休,雙目赤紅的還要撲上來。
“住手!”
“干什么你!”
小吳和另一個公安終于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沖上前。
李紅梅不管不顧,登時就撲在了代蘭亭的身上,代蘭亭下意識的準備反抗,身上卻驟然一輕。
李紅梅的手腕被人猛地用力攥住,李紅梅口中的嚎叫也瞬間轉變成吃痛的抽氣。
“撒開!”
來人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手臂猛地一振,把李紅梅整個人像片破麻袋似的被狠狠掀了出去。
“哎喲!”
李紅梅哀叫一聲,身子趔趄著向后倒去,正好撞在隨后撲上來試圖控制她的兩個年輕公安身上。
“反了天了!敢在派出所里行兇?!”
剛歇沒多久的老王也聽到了動靜,頂著一頭亂發,眼泡浮腫的就從值班室走出來。
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釘在李紅梅身上。
小吳讓另一個年輕公安鉗制住李紅梅,就小跑著過來和老王說明情況。
老王當公安的年頭大,不用小吳解釋什么,一眼就明白了眼前的景象。
“你就是代有貴的娘李紅梅是吧!?誰讓你來派出所鬧事的!”
李紅梅干脆往地上一癱,開始耍無賴。
“我怎么就是來鬧事了!你們公安抓錯了好人,憑啥不讓人講理!”
“李紅梅!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活膩歪了!”
老王當場暴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紅梅臉上,
“光天化日,沖擊公安機關!還敢當著公安的面毆打受害群眾?!你這是罪上加罪,包庇犯罪!懂不懂?!你這是在把你兒子代有貴往死路上推!往重刑犯的牢房里送!你知不知道!”
李紅梅從老王說出‘重刑犯’三個字的時候就徹底鎮住了,整個人瞬間清醒不少。
掙扎的力氣一下子泄了,李紅梅身體軟了下去,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剛才那股拼命的狠勁蕩然無存。臉上渾濁的老淚洶涌而出,順著臉上深刻的溝壑蜿蜒流下。
“公安…公安同志……”
李紅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我求求您了…您行行好…讓我…讓我看一眼有貴吧…我兒命苦啊…他…他肯定是被人冤枉的…他老實巴交一輩子…哪能干出這種喪天良的事啊…”
李紅梅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整個人看上去凄慘又可憐,像全天下所有苦心的老母親一樣。
連小吳和另一個年輕公安都忍不住一臉動容地看著李紅梅。
“老實巴交?”
老王直接冷笑一聲。
“老實巴交能干出迷暈親侄女賣給下三濫人販子的勾當?!李紅梅,收起你那套,想見代有貴門兒都沒有!程序就是程序!”
“到時候該通知你們大隊書記的,自然會通知!該上報給縣檢察院的,一份材料都不會少!你在這里鬧翻天也沒用!”
“再敢胡攪蠻纏,連你一塊兒按妨礙公務處理!”
李紅梅渾身發顫,眼前發暈。
所有的手段都沒有了,連公安都這么說,都要開始走程序了,她家有貴是真的完了!
都怪代蘭亭!都怪這個喪門星!
即使李紅梅知道報警不是代蘭亭報的,代蘭亭什么都沒做,但是李紅梅就是習慣性的遷怒。
大兒子活著的時候,二女兒刁蠻,她就只能遷怒大兒子。
現在大兒子死了,最后留下的這個更不應該活!一家子的喪門星!
李紅梅猛地扭頭,那雙剛剛還對著老王充滿哀求的眼睛,此刻再次燃起怨毒至極的火焰,死死的如同錐子般釘在捂著額角,臉色蒼白的代蘭亭身上。
就是這個喪門星的錯!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她,老四兩口子怎么會落到公安手里?怎么會面臨坐大牢?老四家眼看就要絕戶了啊!
這念頭一出,簡直如同毒蛇噬心,讓李紅梅的理智再次崩斷。
也不知李紅梅從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架著她的公安,直接朝著代蘭亭猛撲過去。
這一次,李紅梅的手,直直抓向代蘭亭的頭發和臉!
“都是你!小賤人!喪門星!你害我兒!我跟你拼了——!”
“奶奶!”
代蘭亭驚叫出聲,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無助,身體下意識地再次往后縮去,撞在冰冷的墻壁上避無可避。
她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準備一會兒找準機會就往旁邊躲。
看著旁邊的桌角,代蘭亭眼底深處最后一絲偽裝的溫度也徹底褪盡,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既然這么舍不得自己的兒子,那就干脆進去陪著他吧!
在李紅梅的指尖離代蘭亭還有半尺距離,就再次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