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關門聲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李良均的尊嚴和理智上,胸腔里滿是翻騰的滔天怒火和屈辱。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從李良均喉嚨里迸發出來。
猛地抓起手上的這本書,狠狠摜在地上!
“代蘭亭!你這個賤人!不知好歹的蠢貨!”
李良均雙目赤紅,直接跳下床就想追出去,讓代蘭亭知道教訓。
結果只是在屋里來回踱步,無能狂怒。
嘴里不停噴吐著最惡毒的詛咒:“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重生一次就以為自己是女王了?!沒有我李良均,你代蘭亭上輩子就是個屁!這輩子更是個屁!”
李良均喘著粗氣,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凳:
“給你臉不要臉!給錢不要!非要像個瘋狗一樣亂咬!桂珍比你溫柔一千倍一萬倍!你這種惡毒、刻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活該上一世……”
心里莫名想起上一世從R國旅游回來,看到代蘭亭的墓碑時的場景,心臟像被毒針狠狠扎了一下。
李良均強行壓下那絲異樣的情感,更加瘋狂地咒罵代蘭亭來掩飾內心的動搖。
“代蘭亭!活該兒子女兒都不喜歡你!活該你不得好死!賤人!我等著……”
就在李良均被憤怒燒得幾乎失去理智,對著空氣瘋狂輸出時,屋子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李良均猛地回頭,臉上猙獰的怒意還未來得及完全收斂,就看到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中年婦人推門走了進來。
正是代蘭亭的四嬸——李春杏。
李春杏一進門,目光掃過地上翻開破損的書,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痛心,
“哎喲,李知青這是怎么了?”
李春杏的聲音一貫的溫溫柔柔,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擔憂口吻,
“書都到地上了,這可不好啊李知青。”
“沒事,只是不小心掉到地上了,春杏嬸找我有事兒?”
“沒事沒事,我就是路過,剛從剛好看到我家蘭蘭從知青大院里走出來,我就也順便看看你。”
李春杏眼里滿是長輩的關切和同情:“你們倆是吵架了吧?唉~我家蘭蘭也是被慣壞了,李同志別介意啊。”
提到代蘭亭,李良均勉強壓了壓翻騰的怒火,但臉色依舊鐵青,從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
“呵!也沒什么。我好心好意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代同志不領情就算了,還出言不遜,簡直……簡直無法無天!”
李春杏聞言,心中一喜。
立刻換上了一副深表遺憾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李春杏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更緩了:
“唉……李知青啊,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們蘭蘭……這孩子,就是命苦。”
“你也知道,她父母走一年了,她從小也是被父母慣得無法無天的,她爹媽去了,奶才好好教導。蘭蘭啊~哪都好,就是性子野了點,也不懂規矩,說話做事都太沖,沒個輕重,不識大體。”
李春杏一邊說,一邊抬眼觀察著李良均的臉色。
見李良均雖然依舊陰沉,但似乎被自己的話引起了共鳴,怒火稍微平復了些,正專注聽著。李春杏心中暗喜,知道火候到了。
往前湊近一步,李春杏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仿佛是為晚輩操碎了心的憂慮神情:
“李知青啊,我是她四嬸,看著她這樣,我這心里也急啊。這孩子再這么下去,不僅耽誤她自己,也是耽誤你,畢竟當時救人大家都看到了。”
李良均皺了皺眉,心里鄙夷,但面上沒說話,但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李春杏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掏心掏肺為李良均和代蘭亭著想的語氣:
“所以啊,我覺得,是得有人好好管教管教她,讓她懂點事,知道知道天高地厚,明白什么才是對她真正好的。”
頓了頓,看著李良均的眼睛,李春杏意味深長地說:
“我這兒和她奶她三嬸一家都商量過了……我們這兒倒是有個主意。既能讓她收收性子,學會尊重人。讓她以后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乖乖的……回歸正途,老實嫁人。你看怎么樣?”
李良均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見過的骯臟手段不少,李春杏所說的話,其背后隱藏的陰毒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李良均那被怒火灼燒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而殘酷的興味。
正愁無處發泄這口惡氣,這好主意倒是來得正是時候。
“哦?四嬸有什么好主意?說來聽聽。”
李良均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只要能折辱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讓她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價,他李良均,樂意之至。
另一邊往家里走的代蘭亭卻對這一切絲毫不知。
今天已經快要到中午十一點了,她打算先回去做好飯,等可以正好好飯。
腳步一轉,她打算先去村里的供銷社買點飯菜,家里的菜倒是還有,但是肉已經不多了。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吃什么,但是二姑一家辛苦過來照顧她,總不能陪著她草草的對付幾口吧?
臨出門前,往兜里塞了半斤肉票和五塊錢。
罵了李良均一通,代蘭亭神清氣爽,腳程很快就到了供銷社。
坐在柜臺后面的二十來歲的女人,聽見有人進來也不動彈,掀起眼皮懶懶看了一眼,看到是代蘭亭拎著籃子進來,這才懶懶地動彈動彈身子起身,笑著招呼她一聲。
“呦,蘭亭今天怎么來了?聽說你家之前發生點事兒,都給你氣暈了,你現在身體好點了沒啊?”
代蘭亭把籃子放在腳邊,從兜里掏出來肉票和錢放在柜臺上推過去,笑著回道:“沒事了,二姑回來幫著照顧我,我身體好多了。謝謝美麗姐~我今天想過來買半斤豬肉。”
陳美麗哼笑一聲,對于代蘭亭這種敷衍的回答很是不滿,不過看在曾經和她娘鄭書琴有點交道的份上也沒多說什么。
畢竟陳美麗心里也清楚代蘭亭家里的事兒,風言風語她聽得一清二楚的,也沒那功夫為難代蘭亭。
“行,等著,我給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