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多少有些古怪。”
此刻老板娘的聲音輕輕響起,目光落在樓下江小白身上,語氣之中帶著詫異。
“古怪又如何?”
牟凡站在一旁,神情淡然,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聲音不緊不慢道:“在這邊,他終歸是愿景中的外人。”
這話說得簡單,可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愿景之中,外來之人,終究是客。
而他們愿景中的人,才是這里真正說了算的人。
“雖說我利用四皇子的血,開了心智。”
牟凡語氣微微一頓,隨后繼續道,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我的身份,可沒有變化!”
說這話的時候,他神色從容無比,沒有半點將江小白放在心上的意思。
老板娘聞言,含笑點了點頭,語氣輕松道:“如此說來,那我倒是省下諸多麻煩了。”
是的,她出手也可以,但的確沒有牟凡來的高效。
不過……
老板娘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樓下,緩緩移向江小白所在的方向,神情之中,捎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好奇。
是的,她剛剛便一直在觀察。
江小白應當早就看出,牟凡這是在尋人來了。
按理說,以他們如今這局勢,此刻最該做的,便是見機行事,趁早脫身才是。
可他偏偏端著那酒盞,悠悠然地喝著,連眉頭都懶得皺上一下。
這份從容,實在讓她有些看不透。
究竟哪里來的底氣,能如此沉穩?
不過,想來用不了多久,她也便能夠看到了。
就在老板娘如此想法中,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酒樓之外,一股股氣勢接連涌動,充斥開來。
沉甸甸的壓迫感,透過窗戶,清清楚楚地滲了進來。
江小白透過窗戶,朝著外邊隨意掃了一眼。
只見十多道身影,密密匝匝地懸浮在酒樓之外,每一道都氣勢凜然,隱隱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鋒芒。
“人來了。”
三樓之上,牟凡唇角微微上揚,淡淡笑了起來,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胸有成竹。
話音落下的同時,四周虛空驟然泛起漣漪,宛如平靜的水面被猛地攪動,只見那十多道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齊刷刷地匯聚進了二樓之內。
剎那間,那洶涌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整個二樓的氣氛,頓時沉到了谷底。
一旁的李參修,猛地咽了口唾沫,臉色白了幾分,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他原本不過是想借江小白的光,好好整一整四皇子,出一口惡氣,順帶找回一點場子。
可他著實沒有料到,這件事竟然能鬧到這般地步。
十多人,氣勢洶洶,這哪里是找場子,這分明是要命啊。
他心里七上八下,卻又不敢輕易開口,只能硬撐著,將那股慌亂往肚子里壓。
就在這時,三樓之內,牟凡的身影驟然一動,一步踏出。
下一刻,那道身影直接出現在了二樓,落在江小白所在的位置不遠處,腳步不重,落地無聲,卻帶著一股無聲的壓迫,仿佛憑空將整個空間都壓低了幾分。
而老板娘,則依舊靠在圍欄之上,神情悠閑,姿態散漫,俯視著下方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戲。
她并不著急。
畢竟這里是愿景,哪怕整座酒樓徹底倒塌,也會在短時間內,完完整整地恢復如初。
損失不了什么。
這邊,牟凡的出現,讓姜明神情驟然一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挺身擋在了江小白的身前,臉色沉肅,目光直直地盯著牟凡,半步都沒有退。
與此同時,隱楓的目光也悄然鎖定在了牟凡身上。
他神情平靜,看上去與平日并無二致,可那股無聲的凜然,卻從他身上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
但凡牟凡有任何動作,他出手的速度,只會更快。
牟凡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輕輕笑了一聲,目光在姜明與隱楓之間來回掃了一眼,神情帶著幾分居高臨下,隨后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的人,來了。”
“你們二人,確定還要站在他這邊?”
說完,牟凡特意將目光,在隱楓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沒錯,他最看重的,還是隱楓。
同樣是從鎮獄塔脫離出來的人,若能拉攏過來,幫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然而,姜明根本沒有給他說廢話的機會。
冷光微閃,直接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只見姜明虛空一捏,一柄大劍驟然凝聚而成,劍芒狂涌,氣勢洶涌,朝著牟凡的方向轟然斬下。
劍意所過之處,四周建筑應聲而碎,橫梁斷裂,瓦礫橫飛,轟鳴聲震蕩開來。
然而牟凡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
那柄大劍,驟然頓在了半空之中,紋絲不動,劍芒顫抖,卻再難寸進。
“執迷不悟。”
牟凡的語氣,冷了幾分,眼神隨之沉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面上依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模樣,可眼底深處,已經悄悄壓上了一絲冷意。
只是心里,他著實有幾分想不通。
姜明身為仙使,見過的人物,不計其數。
究竟是什么,能讓他對江小白這個外來之人,如此義無反顧?
這實在說不通。
然而此刻也不是深想這些的時候,牟凡收斂思緒,屈指一彈,那柄凝聚的大劍當即轟然崩潰,劍芒四散,消弭于虛空之中,干凈利落。
與此同時,牟凡沉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道:“你們,速將這幾人拿下!”
然而話音落下,那十多道身影,卻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只是將震驚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江小白身上,神情之中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像是有什么東西,將他們牢牢釘在了原地。
嗯?
如此情形,讓牟凡微微怔了怔。
神色之中,閃過幾分不解。
他的話,不好用了?
不對。
他身為仙主跟前的仆人,在外行走,某種意義上便是仙主的代表。
這些愿景中的人,斷沒有無視他命令的道理。
可偏偏,眼下這般情形,又是為何?
他心里隱隱泛起一股不安,可又找不到任何頭緒。
就在他愣神之際,他也順著那十多人的目光,隱隱注意到了他們臉上那抹震驚與遲疑。
牟凡眉頭皺得更深了,當即沉聲開口道:“你們到底怎么回事,還不出手!”
然而,他這話音剛落。
這邊,江小白卻是不緊不慢地抬起了手。
沖著那十多人,隨意比了一個禁言的手勢。
那十多道身影,悄悄對視了一眼。
隨后,恭恭敬敬地,沒有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