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一聲脆響讓她回神合上了自己長大的嘴，他呆呆扭頭看她，“你、你剛才什么動靜？”
月長霽木然搖頭。
沒什么，不過是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罷了……因為，她真的有點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數根水柱分化為護根根繩索纏上黑狼們的軀干脖頸，收縮十五頭黑狼痛苦地嗚咽、哀號、徒勞掙扎著，而男人和身邊兩個孩子皆毫發無損。
此時，不知何處傳來一男子聲音，如在林間飄渺般，又似冰泉清冽：
“收！”
言出法隨，數道斷裂咔嚓聲響起，十五頭黑狼盡數在一瞬間斷了氣。
下一息無數水繩重新匯聚成三條粗壯水龍，低嘯著緩緩從林間退了去，片葉不沾濕，所過不留痕，最終平靜匯入河水向下游流淌而去。
河面恢復平靜，好像剛才那如此大的陣仗只是輕飄飄憑空而成。
小弟手腳并用，連滾帶摔下了樹，語無倫次道：“阿爹，剛、剛才那是……”
他爹扔下武器一個撲通朝河邊跪下，牙齒舌頭不聽使喚打顫：“是仙人！是仙人救了我們啊。”
“快，快都跪下！”
兩大一小兩個孩子終于回過魂來，被男人一把扯下伏跪在地上，一家四口對著河面不停磕頭：
“拜見仙人，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月長霽心中狂笑，感覺自己耳鳴好像更嚴重了。
仙、人？又是什么？
她沒跟著男孩下樹，反而向上躲得更隱蔽了些。她狠狠眨了下眼，視線穿過樹葉間的縫隙，精神高度集中盯著河面。
一約莫十三四身著銀絲素裳的少年身緩步踏著水面而來，閑庭信步，如履平地，視腳下流動的河水為無物。
而河岸邊叢林中竄出一與他年齡相差不大的黑衣男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里朝男人一家喊道：“什么仙人，不可胡說。”
男人驚恐，聞言不敢抬頭，“是小人冒犯，不知恩人該如何稱呼？”
黑衣男子見終于追上自家主子，狠狠喘了幾口氣后道：“此乃修士！楚氏三境揚士是也！不可妄稱仙人。”
“小人知錯，多謝修士大人救命之恩！”男人再拜。
立在河面之人并未對男人的感激涕零有什么反應，姿態清傲，不發一言，甚至目光都未曾在他們身上多留一瞬。
男人一家還在跪拜，而月長霽只覺一陣從未有過的沉重疲憊感襲來，她在樹上換了個姿勢，背靠樹干微躺著，緩緩閉上了眼。
抗重力水龍，水在岸上殺死了狼，水面上走路的人，憑空而起的水船……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劫后余生，男人才發現小丫頭不在身邊，待爬上樹一查看，頓時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
“張嬸子，聽說了嗎，周老二家撿了個娃娃。”
“聽說了，好像還是個女娃，長得可俊！”
“哎呦，這下那何花老太可是好運嘍，白得個孫媳婦！”
“可不是嘛……”
月長霽醒來后，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眼神空洞。
那懸掛夜空的月清楚地昭示著一個確切的答案，她現在不處于柯洛埃星系的任何一顆星球上，因為那曾與人類息息相關的獨特衛星早已被毀滅，她體內的EN-Y就是在已經爆炸的月球內核中過發現的物質。
就在她剛才望向它時，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令她血液前所未有的沸騰，胸腔里的心臟跳躍的速度仿佛要爆裂一般，震耳欲聾。
或許，現在她回到了一千年前的藍星？又或者是到了未知的平行世界？
穿越時空這樣的猜測對于一個曾經生活在超現代的人來說，并不算稀奇，畢竟連她這樣的改造人都能誕生，還有什么是科技不能做到的呢？
可讓她難以理解的是，那天屠狼的少年展現在眼前的行為……
魔法少年嗎？
她突然想起曾經在歷史藏館中看到的一個展物，一個叫做硬盤的老舊儲存設備。
其中留下了一些屬于物件主人生活的痕跡。文字，照片，游戲，當然，還包括不少兒不宜的影像。
但令她最感興趣的還是那些來自藍星時代的網絡文學作品，作品中的主角無一例外都是能飛天入地，壽比銀河的存在。
不難看出那時的人類的追求：力量、速度和長生。
這么多年過去，人類早已通過科技實現那些遙不可及的強大理想，甚至強大到自己生存的星球都能毀滅，現在的人類早已忘卻了曾經刻在先祖血液靈魂中的那種對超自然能力的向往。
月長霽收回有些飄遠的思緒，不管這是個什么樣的世界，到現在為止的所見所聞都不是她所學過的知識能解釋的。
既然命運讓她重活一次，她不想做個昏頭烏鴉，惶惶度日。
什么法力，什么仙人修士，她要弄清楚。
自從成為了“清掃者”，日日都在殘酷的訓練和廝殺中度過。
月長霽的心里只有兩個目標：變強和活下去。
每當面對強大的對手命懸一線時，那個在平民窟艱難求生的弱小背影總會出現在她眼前。她害怕了，害怕被淘汰，害怕就這么死掉，她不甘心。
于是她一次次奮起殺向敵手，殺向那個曾經的自己。
后來她成功了，站到了力量的最頂端，再沒做過那個夢，也漸漸忘了從前的樣子。
此刻那個小身影好像又在腦海里出現了，不，她甚至直接變回了幼時的模樣，而夢魘也在面對未知的恐懼中如期而至。
眼白爬上血絲，桑月長感覺臉頰上傳來濕潤感，伸手一摸，一手的淚。
她心中釋然自嘲
一瞬，袖子一抹擦干淚痕，緊盯著前方的兩人悄聲換了位置。
這下男子再也裝不下去了，肉眼可見的無措。
這種情況他是上也不好上，走也不好走，偏這家伙如此不中用連他一巴掌都受不住。一路上他只把他當奴仆使喚，因嫌麻煩幾乎將所有的寶物都放在他靈袋里，自己只留了幾樣在身上。
靈袋與主人契約只有本人才能打開，傳訊的寶器就在里面，若強行打開反倒會將靈袋中的寶物損壞。
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