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u周安的視線從狂熱的人群中收回，最后落在滿臉潮紅的劉啟明身上。
眼神平靜，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烈火烹油的會議桌上。
“各位，這鹿，只有一頭。”
喧鬧聲戛然而止。
周安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冠軍只有一個，獎杯只有一座。”
“若是江省畜盟組團(tuán)參賽，這榮譽(yù)算誰的？”
他身子微微后仰，目光掃過一張張瞬間僵硬的臉。
“算劉老的？算畜盟集體的？還是算……拿出這頭鹿的周安的？”
死寂。
前一秒還抱團(tuán)取暖、歃血為盟的兄弟情義，在這一秒瞬間崩塌。
周安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更深了。
這就是生意場。
前一秒還稱兄道弟，后一秒立馬就是兵戎相見，不留情面。
“大家都是生意人，這賬不難算。”
“若是拿了集體榮譽(yù)，除了這江省畜盟的牌子亮一點(diǎn)，分到各位頭上的實(shí)際利益，還能剩下幾兩？”
“稀釋過的湯，喝著還有肉味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原本還沉浸在通過大角鹿，獲獎?chuàng)泼暎瑩曝?cái)富，沉浸于幻想中的理事們。
眼神瞬間變了。
變得警惕，變得幽深，變得……各懷鬼胎。
“周會長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大實(shí)話。”
一個胖理事率先把手里的簽字筆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
“咱們這兒這么多人在，代表的可是半個江省的畜牧行業(yè)！”
“若是這大角鹿我也有一份，你也有一份，那到了市場上，到底誰才是正宗？”
“就是這個理！”
旁邊那個地中海發(fā)型、剛才還激動得要給鹿當(dāng)孫子的理事，此刻變臉比翻書還快。
“我做的是種豬繁育，要是把這鹿拿去參賽，風(fēng)頭全讓鹿搶了，我的豬還賣不賣？到時候江省各家，只認(rèn)鹿，不認(rèn)豬，我喝西北風(fēng)去？”
“再說了，這鹿要是送去參賽，萬一有個閃失……”
私心就像是野草，一旦有了火星，瞬間燎原。
大角鹿是好東西。
但這好東西要是變成了公家的，那就不那么香了。
誰也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出的錢、出的力，最后變成了別人登頂?shù)膲|腳石。
誰愿意為他人做嫁衣？
周安心中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聯(lián)盟。
利益一致時，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利益沖突時，比殺父仇人還防得緊。
這所謂牢不可破的堡壘，哪怕沒有陳明，也就是一盤散沙。
“那……這鹿就不參賽了？”
角落里有人弱弱地提了一句。
“不能參！”
胖理事斬釘截鐵，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這鹿既然是周會長拿出來的投名狀，那就是咱們畜盟的鎮(zhèn)盟之寶！是咱們共同的搖錢樹！”
“搞展覽、賣門票、做切片、開發(fā)周邊……怎么賺錢怎么來！這錢大家按比例分，公平公正！”
“要是拿去參賽，給了任何一家做代表，對其他家都不公平！”
“對！留著生錢！”
“既然是祥瑞，那就供起來！”
附和聲此起彼伏，剛才還要拼了老命頂上去的氣勢，轉(zhuǎn)眼就變成了如何瓜分這塊蛋糕的算盤聲。
劉啟明坐在首位，臉色鐵青。
那雙渾濁的眼中滿是怒其不爭的火焰。
這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
“糊涂！簡直是糊涂！”
劉啟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目光短淺！這比賽爭的是什么？爭的是江省的榮譽(yù)！”
“是咱們江省畜牧業(yè)未來十年的話語權(quán)！只要拿了冠軍，整個江省都能跟著沾光，你們怎么就盯著自家那點(diǎn)蠅頭小利？！”
“劉老，話不能這么說。”
地中海理事皮笑肉不笑地頂了回去。
“江省運(yùn)道，我們要，飯碗我們也要端啊。”
“您是盟主，這榮譽(yù)歸了您，您自然是光宗耀祖，可咱們手底下還有幾千號工人等著發(fā)工資呢。”
“就是，大角鹿在，咱們就有底氣。至于比賽……各憑本事嘛。”
劉啟明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這群油鹽不進(jìn)的老油條，手指都在哆嗦。
可他環(huán)視一周，觸及到的全是冷漠和算計(jì)的目光。
甚至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幾個心腹，此刻也都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大勢已去。
在這張桌子上，利益才是唯一的投票權(quán)。
周安始終一言不發(fā)，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場鬧劇。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jié)果。
大角鹿對他來說，僅僅是一張入場券，一塊擋箭牌。
用來對抗陳明，用來震懾江省這些牛鬼蛇神，足夠了。
真要拿去參賽？
那是把自己的底牌公之于眾，那是把脖子伸出去讓人家研究。
更何況……
周安眼中閃過精芒。
如果不靠這頭史前巨獸，單憑洞天湖水改良出的那些牲畜，他就贏不了嗎？
笑話。
世外洞天，那是降維打擊。
他原本就不打算跟這幫人攪和在一起。
既然要贏，就要贏個堂堂正正，贏個獨(dú)占鰲頭！
只有屬于自己的冠軍，才是真正的護(hù)身符。
借來的光，終究會散。
自己發(fā)的光，才能刺瞎所有人的眼。
“我覺得大家說得對。”
周安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爭吵不休的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他迎著劉啟明失望的目光，淡然一笑。
“大角鹿是咱們畜盟的底牌，底牌哪有隨便亮給別人的道理？留在家里生錢，最穩(wěn)妥。”
“至于那個博覽大賽……”
周安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身上那股子慵懶勁兒一掃而空。
“我周安，代表我自己的公司，單獨(dú)參賽。”
“大角鹿，就留在江省畜盟當(dāng)中，另作安排。”
胖理事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好！周老弟痛快！不愧是年輕人，有沖勁！”
“既然周會長都這么說了，那就這么定了！”
“各家憑本事吃飯，誰拿冠軍，大家各憑本事！”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瞬間從劍拔弩張變回了其樂融融。
眼下，既然已經(jīng)無事。
眾人便是紛紛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