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黑衣青年的身影漠然矗立,眺望著遠處黃金巨樹之上那根凝固著的、通體流淌著星河的手指,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中隱約可見一抹訝然之色。
“【寂靜】的優先級這么高的嗎?”
他雖然并未獲得過【寂靜】的掌控權,但僅僅是三神【異融】那次的接觸來看,他承認自已還是低估了這玩意兒可怕程度。
按照他對【詭道】的理解,如果將【詭道】比作是一種規則,那么其所有分支法則并不存在明顯的上下位關系。
不管是多么變態的【詭道】,至少在位格之上沒有檔次之分——
【癡愚】也好,【狂獵】也罷,哪怕是危害性最小的【癲笑】之流,它們都平等地擁有著二分之一的【命途】位格。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多種不同的【詭道】相互攻擊或者作用于同一個體,會發生什么呢?
答案是——依次全部生效。
是的,【詭道】的扭曲法則之間雖然不存在明顯的檔次之分,但卻存在絕對的作用優先級。
這就好比是數學算法中的加減乘除,當它們同時出現在一則運算數式之中,乘除的優先級就要在加減之上。
【詭道】也是同樣的道理,目前葉蒼所掌握的所有【詭道】權能之中,毫無疑問,【癡愚】的優先級是最高的。
其次,就是這個堪稱時停的【寂靜】了。
它倆就相當于加減乘除里的“乘除”,在其他“加減”的【詭道】面前有著絕對的優先級。
要知道,這凍結神悟樹庭的【寂靜】,可不僅僅是凝滯了自已的【秩序】一指,更是連帶著其內所有的黃金裔與英靈也一并給鎮封了!
——某種程度來說,這已經遠遠超出了絕滅大君歸寂在翁法羅斯法則壓制下所能發揮出來的實力。
而對方這么做的目的,葉蒼也并不意外。
神悟樹庭的公民會議歸根結底,不過是一群精明的政治動物在眾目睽睽之下耍嘴皮子、相互給對方設套,上得了臺面,卻左右不了這場圣杯戰爭的真正勝負。
最理想的情況,也不過是讓黃金裔與逐火之旅徹底背離民心,惡心一下阿格萊雅等人的心態……
一旦讓黃金裔們緩過勁來,其實所謂民心所向也不是那么重要,他們只要贏下圣杯戰爭,完成逐火之旅與再創世,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屆時,在那再創世之后的新世界,自有大儒為逐火的英雄們辯經。
所以,來古士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葉蒼放出的誘餌——以萬敵為首的懸鋒城內眾人。
因為【寂靜】的封鎖,懸鋒城內的所有英靈都無法回歸,且緹安的百界門也無法打破這層時間的禁錮……
此刻,再次啟程的懸鋒城可謂是孤立無援,即將迎來一場不亞于當初圣城之戰的慘烈圍殺。
好在,這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除了留守神悟樹庭的阿星和楊叔以外,其他英靈的高端戰力都已經去了懸鋒城……歸寂以【寂靜】封印整座神悟樹庭,隔絕了樹庭救援的同時,又何嘗不是正中葉蒼下懷,給了他一次讓雙方“棋子”正面交手的機會?
畢竟,【寂靜】強制時停,可是無差別凍結領域內的一切時間,不分敵我。
“……”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地平線上凝滯的黃金巨樹與從天而降的一指,轉身握緊了手中杖刀,走向屬于他的第二戰場。
此刻,在他的眼中,以生死作為界限,整座懸鋒城一分為二。
就像一座懸浮在湖面之上的城堡,以那平滑如鏡的水面作為分界,其上的實體乃是在萬敵手中復蘇的懸鋒城本體,而那水面之下夢幻般的鏡花水月,則是「死亡」泰坦以冥河為媒介,強行開辟出來的一方領域世界。
其特性與鏡流的血月領域極為相似,如果是在外界,毫無疑問,兩人的領域將相互碰撞抵消,但這里是翁法羅斯——
在翁法羅斯法則的壓制之下,擁有「死亡」火種加持的「死亡領域」,毫無疑問比鏡流的血月領域擁有更高的優先級。
這也是為什么鏡流在發現敵人的瞬間就已經出手,卻偏偏還是讓邁德漠斯被拉進了「死亡領域」的原因所在。
葉蒼的身影出現在了生與死的邊界,低頭俯瞰那被拉入冥河的「紛爭」半神和正在與之交戰的「死亡」之泰坦。
雙方激戰正酣,冥河的死氣與「紛爭」的血氣在那幻影中不斷沖擊、碰撞。
不只是那位浴血搏殺的戰神與駕馭冥河的死龍,兩位神靈周遭還有無數的亡靈與英魂結成戰陣,相互沖鋒、廝殺。
這哪是什么神靈搏殺的神戰?分明就是一副殘忍慘烈的戰場!
只是「紛爭」英魂數量再多、單體實力再強大,終歸還是抵不過那冥河之上烏泱泱的一大片死者,連帶著「天譴之矛·邁德漠斯」在內,都已在那完全的「死亡」泰坦的壓制之下逐漸落入了下風,距離落敗只是遲早的問題。
這就是這場圣杯戰爭的不公與公平之處。
泰坦們舍棄了理智,但卻獲得了遠超黃金裔的力量,持有火種的完整泰坦神明更是足以在實力上碾壓持有火種的黃金裔半神。
來古士身為天才的傲慢讓他不屑于不相信一群代碼和程式的智慧,對他而言泰坦們只需要服從他的命令即可,理智反而是多余的東西,只會徒增變數。
但葉蒼不同,身為執棋者,他愿意相信每一枚棋子可能產生的變數,更愿意相信那生命在一次次碰撞中所產生的可能性和靈光。
——生命,輕薄不休,輕浮不倦。
就像「燃冕的君主」刻律德菈和「瀆神的學者」那刻夏一樣,這兩枚棋子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讓他推演中的未來一次又一次變得混沌和不確定。
但他卻樂見這種這種意外的誕生,也愿意去賭那意外中所誕生的一絲絲可能性。
“我好像知道……為什么這一次,你沒有參團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頭頂懸鋒的巨城,看向那漆黑無光的天外。
視線仿佛跨越了無盡的混沌物質與暗淵域的包裹,落在了一位拋著硬幣的金發華服青年身上。
翁法羅斯的【詭道】很多,卻唯獨沒有【命序】。
這也就意味著,翁法羅斯的【命運】不會受到任何存在的掌控,只在翁法羅斯的人們自已手中——
所謂命運,并非被神明和詭道擺布,而是由每一位忤逆命運之人……共同選擇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