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和冬兒坐火車的時候,對面坐著的小男孩,看一本漫畫《老夫子》。
冬兒總是念叨,靜安就帶她去北戴河市里的書店看看。
母女兩人在一排一排的書架里流連忘返,靜安找自已看的書,冬兒找她看的書。
還真的找到了這本漫畫書。冬兒坐在地板上看漫畫,靜安在旁邊看小說。
靜安找了幾本池莉的小說,還找了一本斯蒂芬金的書。
她叫冬兒去收銀臺的時候,冬兒拿著書往起站,站的猛了,一下子撞在旁邊一個人的身上。
靜安趕緊過去跟人家說對不起。一抬頭,竟然是那個被靜安的牡蠣弄臟了西裝的男人。
這一天,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褲,淺灰色的半袖衫,半袖衫的胸前有個兜,掛著他的墨鏡,他手里還捧著一本書。
冬兒撞在他身上,把他墨鏡弄掉了。
靜安彎腰撿起墨鏡,恭敬地遞過去:“很對不起,太打擾您了!”
男人面帶微笑,淡淡地說:“沒關系,她還是個小孩子。”
冬兒認真地對男人說:“我7歲了,我是大孩子!”
男人笑了,目光柔和地落在靜安的臉上,他問道:“你們是東北的吧?”
靜安驚喜地問:“你也是東北的?”
男人說:“對,說話都能聽出來。你們是東北哪個城市——”
在外地說話,一般提到東北,不是說哈爾濱,沈陽,就是長春,都是說省會,很少有人直接說“燒鍋鎮”“月亮泡”。
靜安說話比較直截,她說出家鄉的名字:“安城——”
男人眼睛一亮,要說什么。
這時候,有人走了過來,恭敬地對男人說:“顧總,我們老總回來了,請你過去。”
這位姓顧的先生跟靜安微微點點頭,離開了。
靜安望著顧先生遠去的背影,心里想,這個男人,彬彬有禮,還干凈——
靜安看人先看手指,要是男人指甲黑,他就不會看臉。
去收銀臺付款買書,冬兒忽然在靜安身邊小聲地說:“媽媽,這個叔叔挺好——”
靜安笑了,這個冬兒啊。
兩人拿著書出來,靜安問冬兒:“他怎么好?”
冬兒想了想,歪頭看著靜安,笑著說:“他跟媽媽說話總是笑著,聲音可輕了。”
靜安摸摸冬兒的頭發:“萍水相逢,人家還是個老總,跟咱們沒有關系——”
新華書店對面,有個賣卷餅的攤子。
靜安買了兩個卷餅,和冬兒坐在旁邊的站點長椅上,吃卷餅。
一抬頭,看到對面的二樓,是個西餐廳,有兩位男士坐在窗前喝茶。
其中一個男人,就是在新華書店見過一面的顧先生。
對了,這地方是喝茶嗎?還是喝咖啡?
靜安從沒有喝過咖啡。據說是苦澀的,帶點香。在書上她看到過不止一次。
有機會,她也要喝一杯,嘗嘗到底是什么味道。
是浪漫的味道?
想想就笑了。仰頭看看二樓,再低頭看看自已。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忽然想起顧先生在書店里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本書。
靜安記得顧先生的書,是跟冬兒的書一樣的,也是《老夫子》漫畫。
他是給孩子買吧?
看顧先生的年齡,40多歲,一定是有妻子有孩子的男人。他的孩子也喜歡看漫畫?
他是有家有業的男人……
靜安和冬兒坐公交車回家,就把這個男人忘記了。
沒想到,她的后半生,會跟這個男人有關系……
歲月悠悠,往昔如夢。
很多事情說不清楚,但靜安漸漸地認同一件事,很多事情是要看緣分的。
當然,這個緣分也不是隨便就有的。
靜安相信的緣分,是需要你每天都朝著一個方向走,朝著一個目標去努力,最后,水滴石穿,緣分就到了。
愛情,也是如此。
你不夠努力,你不夠能干,即使你身邊優秀的男人如過江之鯽,也沒有人會為你駐足停留。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心若浮沉,淺笑安然。
回去的公交車上,靜安慢慢地翻動手里的書。
她發現一件事,很多女作家,一生只熟悉自已生活的城市。
池莉,總是寫武漢。遲子建,總是寫哈爾濱。虹影,總是寫上海。
要了解一個作家,要把她的很多作品一起看,這樣才能了解的全面。
或者說,才能更透徹地知道那座城市的故事。
自已將來,要寫什么呢?
她以前在家,腦子里很亂,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她思考。現在出來了,離開了家鄉,來到海邊,她心里有很多想法開始醞釀……
這天,冬兒給她爸爸買了一個印著帆船的大短褲。
靜安覺得不錯,她給自已的父親也買了一條,印著椰子樹的。
靜安還給母親挑了一件紅色的棉布裙子,短的連衣裙,在家里可以穿。
冬兒又想到大姑家的曉峰哥哥,也給曉峰哥哥買了一條跟爸爸一樣的花短褲。
看到海鮮好吃,靜安買了幾袋干海鮮,準備送給周英。擔心回程的路上拿不動,就沒買太多。
晚上,她又買了一盆海鮮回旅店去煮。
那年,那月,母女兩人在海邊住著,把海鮮吃夠了。她們竟然一次也沒有過敏的事情。
那日子,怎么那么美啊!藍天,碧海,美食,母女二人,就是整個世界。
那么自在,那么自由,那么舒心啊。
這天晚上,兩人從海邊回來,在樓下洗了腳,洗了涼鞋,往二樓的樓梯上走。
冬兒在前面跑,先上了二樓,她忽然叫了起來:“媽媽,誰送的花呀?”
靜安也走上二樓,看到自已住的門口,躺著一束花。
靜安只認識玫瑰,其他的都不認識。
一大束花,用紅色的硬紙裹著,中間系了一條深紅色的帶子。
花倒在門口,靜安覺得這花跟自已沒關,可能是誰手里拿了一束花,不想要了,就扔在門口吧?
進了房間,準備寫日記的時候,門外有人敲門。
誰呢?冬兒跑去開門,被靜安叫住:“不能開門,要先問問是誰,認識不認識,你都不能開門。”
冬兒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問:“誰呀?”
外面不知道說了什么,聲音很小,靜安沒聽清。但是個男人的聲音。
冬兒跑回來告訴靜安:“好像熟悉的聲音。”
靜安有點好奇:“是不是旅店的店主大叔?”
冬兒搖頭:“不是。”
靜安往門口:“那是誰呢?”他走到門口,向外面問:“誰呀?”
門外卻不說話。
靜安想著,可能那個人走了吧,大概是找房間沒找到?
一轉身,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誰啊?”靜安又問。
門外的人又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