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衛(wèi)生紙透了。
靜安想讓侯東來下樓去買衛(wèi)生巾,但侯東來已經(jīng)睡著,無法叫醒他。
靜安只好再次換了衛(wèi)生紙。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感覺到身體里的血,在咕咚咕咚地流出去。
肚子里那塊冰好像融化,又好像整個身體都是冰。
靜安身體軟塌塌的,腦袋昏昏沉沉,可她思維又很清晰。
她在想,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無論多么好的兩個人,一旦進入婚姻,就慢慢地開始變得粗糙。
兩人從一開始的謙讓,變成遷就,忍讓,最后變成忍無可忍,斗嘴,吵架,動手,離婚。
靜安手腕上的手表,沉甸甸的,勒得她手脖子不舒服。她把表摘下來,放到枕頭下面。
無名指上的戒指,也勒得手指不舒服。
那時候靜安不知道,她這個年齡,從下午開始,腿腳就腫脹。尤其到了晚上,手指開始腫脹,戒指會勒得手指疼。
她把戒指也擼下來,放到枕頭下。
她累了,只想睡下去,一直睡下去。
早晨起來,看到窗外的陽光。靜安動動肩膀,動動腳,她還能動,沒死。
只是,她感覺身體往下沉,還是不想起來,下面還跟昨天一樣。要不要去醫(yī)院呢?
侯東來的腳步停在門外,敲敲門:“起來吃飯吧。”
靜安不說話,她累,也有一種厭煩的情緒,不想說話。
門開了,侯東來看到冬兒的房間里,只有靜安。他有些詫異:“冬兒呢,你沒接?還是去她奶奶家了?”
靜安不說話,閉上眼睛,只想侯東來快點去上班,她好下樓去看看冬兒。
侯東來不滿地看了一眼靜安:“不是說好了,這周回去看我父母嗎?”
靜安想起來,這是月底前的最后一個周日。
這種情況,靜安哪也不想去。
她仰頭看著侯東來:“你記性這么好嗎?那你忘記了昨天周末,我做的手術(shù)!”
侯東來一臉懵逼:“你做什么手術(shù)?咋地了?”
靜安氣不打一處來:“你說我做啥手術(shù)?流產(chǎn),孩子拿掉了!”
侯東來起初驚訝,隨即,他說:“這不就是個小手術(shù)嗎?吃完早飯走吧,也不用你干啥,來回你都坐車,到我家也不用做飯,有保姆——”
靜安說:“出去!”
侯東來忍耐著:“你的脾氣現(xiàn)在咋這樣了呢?動不動就發(fā)火,誰家老娘們像你這樣,一點溫柔氣兒都沒有。”
靜安說:“女秘書溫柔,是不?那你找女秘書去吧!”
侯東來很生氣:“你這是不可理喻,說的這都是什么?你答應(yīng)我陪我回去,今天就不回去了?”
靜安說:“我在流血,我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吵架都沒力氣,你讓我干啥去?你要我死啊?”
侯東來不吵了,默默地看著靜安。
隨后,他什么也沒有說,起身走了。
他無法理解女人做這種手術(shù),身體和心里的痛苦,還是他不想關(guān)心靜安呢?
靜安想:可能兩者都有吧。
侯東來什么時候走的,靜安不知道,她又睡著了。
直到有人敲門,靜安掙扎著下床去開門,看到門口是小雪和冬兒。
小雪端詳著靜安:“姐,打電話你也不接,你的臉色咋這么不好看,灰嗆嗆的,到底咋地了?”
靜安淡淡地說:“做個小手術(shù),不小心懷孕,拿掉了。”
小雪連忙說:“你快躺下吧,你是不是沒吃飯,我給你做點。”
忽然,她又盯著靜安:“姐,你褲子都透了,出血這么多?那可不是好事。”
靜安說:“沒事兒——”
小雪臉色凝重:“姐,你聽我的,趕緊收拾收拾,去醫(yī)院吧,要是出大事就完了。”
靜安讓小雪去買了一包衛(wèi)生巾。
小雪還是堅決地讓靜安去醫(yī)院。靜安覺得今天不會流血了。
家里有剩飯剩菜,小雪幫她熱了飯菜,她吃了一口。
飯后,靜安還是覺得肚子疼,渾身都涼。她去衛(wèi)生間,發(fā)現(xiàn)衛(wèi)生巾也透了,馬桶里都是血。
靜安這才害怕。
冬兒也在房間里叫起來:“媽媽,床上都是血。”
女人這一生,為什么要遭這些罪呢?
就為了貪圖床上那點快樂嗎?
男人也快樂,他們咋不需要遭這些罪呢?
可見世間本就沒有公平,上天對男人太寬厚了。
到了醫(yī)院,掛了急診,醫(yī)生給靜安打了止血針。責備地說:“你怎么不早來呢?這容易出大事。”
靜安坐在長椅上打吊針。
醫(yī)生說:“還坐著?趕緊躺下。”
長椅上冰涼,躺不下。靜安感覺哪里都涼,涼得透骨。
醫(yī)生看著靜安旁邊是小雪和一個女孩,生氣地說:“你對象呢?你家老爺們呢?死了?”
靜安說:“沒死,回婆家了。”
醫(yī)生說:“老婆都這樣了,還回婆家,他腦袋有毛病啊?趕緊讓他來!哪個單位的,這么對老婆呢!我向他領(lǐng)導(dǎo)反應(yīng)!”
小雪也害怕,怕自己照顧不好靜安,也怕靜安出事。
小雪從靜安這里要來侯東來的手機號,到電話亭去打電話。
小雪走的時候,叮囑冬兒:“你看著媽媽,媽媽吊瓶里的水要是沒了,趕緊喊大夫。”
小雪電話打過去,侯東來已經(jīng)到了他媽家的樓下。他在樓下的超市買菜。
市場里鬧哄哄的,電話里,他沒太聽清小雪說的什么,只知道靜安去了醫(yī)院。
女人做個小手術(shù),這么麻煩嗎?靜安可能又在跟他鬧情緒吧。
侯東來說:“下午我就回去。”
小雪說:“我姐一直流血,你早點回來。”
侯東來答應(yīng)著,掛了電話,買了東西,回到父母的樓上。
侯母看到靜安沒來,臉色不好看:“東來,你媳婦呢?不愿意來吧。”
侯東來說:“她病了,要不然就來了。”
侯母有些不相信:“什么病啊?我看她身體挺好的,不像那個琳琳——”
侯東來說:“懷孕,打掉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去醫(yī)院了。”
侯母說:“哦,這不算個什么,哪個女人一生都得打掉好幾個——”
侯東來聽他母親這么說,心里想,靜安就是太矯情了,太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