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孩子打車回家。田小雨坐在床上,看著兒子睡著了,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田小雨問小麗:“孩子怎么摔的?”
小麗局促不安地站在沙發(fā)前,沒有說話。
田小雨說:“你要是不說,你就走吧。”
小麗哭了:“我做飯的時候,他從床上掉下來。”
田小雨看著小麗想說什么,忽然說不下去。
一個人又照顧孩子,又做飯,顧前顧不了后。
小麗二十六七歲的模樣,據(jù)她自己說,結過婚,但沒生孩子,找了幾份工作,掙的都不多,單位有時候沒有活兒。
到田小雨家看護小飛,每月150元工資,管吃管住,連衛(wèi)生紙都不用她買。
小麗喜歡在小雨家看孩子,輕松,沒有人管著她。不過,時間長了,也悶得慌。
只有小雪來了,小麗才有機會下樓去買菜。
田小雨依偎在孩子身邊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在孩子身邊放心,她竟然睡了一下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孩子也在拱著,餓了。
小麗已經(jīng)做好飯菜,白菜炒木耳,還給小飛熬了南瓜粥。
田小雨嘗了一口菜,小麗做菜挺好吃的。就是菜里油放得多了。
田小雨說:“下次做菜,油放少點,油太多了,吃著膩。”
小麗哦了一聲。
田小雨看著菜盤子:“怎么沒買肉呢?”
小麗說:“肉漲價了,我沒舍得買。”
小麗有小麗的好,田小雨原本想辭退她,想了想,再看看吧。一個月后,小麗要是沒有長進,再辭退她不遲。
現(xiàn)在,田小雨和兒子都在病中,需要人照顧,把小麗辭退不是明智之舉。
這種時候,小麗心里有數(shù),肯定要好好表現(xiàn),那就讓她表現(xiàn)吧。
田小雨晚上不準備回去,就給老賈打電話。
接連打了三個電話,老賈也沒接。
大概是在酒局上喝酒吧。
他到底在乎不在乎這個二婚妻子呢?要說不在乎,也給田小雨錢,也跟田小雨上床做那件事。
可要說他在乎田小雨,田小雨病了好幾天,他也不管田小雨吃沒吃,喝沒喝,照樣在外面花天酒地。
每次他進屋,都是一身酒氣。
再婚的生活,跟田小雨想的不一樣。
傍晚,忽然有人敲門,田小雨不知道誰來了。要是小雪來的話,不敲門,直接用鑰匙開門。
小麗說:“可能是李哥來了,小飛爸爸——”
田小雨看到小麗說起李宏偉,很熟悉的樣子:“他總來嗎?”
小麗說:“不總來,一周能來兩三次。”
這還不是總來?
門開了,李宏偉進屋換鞋,他問小麗:“小飛咋樣,今天哭沒哭?”
小麗低聲地說:“田姐在呢——”
李宏偉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臥室的門輕輕地推開,李宏偉走了進來。
他看了田小雨一眼,又心疼地看向兒子。
田小雨看了李宏偉一眼,發(fā)現(xiàn)他又瘦了:“兒子病了,你知道了?”
李宏偉說:“我給小麗打電話,她告訴我了。”
李宏偉坐在床邊,跟田小雨隔著一個兒子的距離。
李宏偉心疼地注視著熟睡中的小飛,他想伸手摸摸小飛的手臂,又怕驚醒孩子,他把手又縮了回去。
田小雨說:“你總來嗎?”
李宏偉坦然地說:“要是有時間我就來看看兒子,你不在孩子身邊,讓一個外人看著孩子,我能放心嗎?”
這時候,小麗已經(jīng)下樓了,房間里只剩下兩個大人和一個熟睡的孩子。
田小雨起身,想下地給李宏偉倒杯水,腳一疼,身體一歪,差點倒在床上,壓在兒子身上。
李宏偉眼疾手快,一下子把田小雨扶住。
田小雨被李宏偉攥住手,他的大手還是那么溫熱。
她連忙抽出自己的手。
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跟李宏偉在一起?好像很久很久了。
當初,跟李宏偉在一起的時候,兩人是多好啊。如膠似漆,溫柔甜蜜。
可是,從什么時候,兩人關系就不好了,開始變得冷漠,吵架。
甚至,李宏偉寧可去外面找女人,也不碰她呢?
也許是最近病重,一直在家休養(yǎng),田小雨不經(jīng)意地露出柔弱的一面。她幽怨地看了李宏偉一眼。
李宏偉打量田小雨的腿:“你的腿怎么了?”
田小雨說:“雪天騎摩托摔的,腳腫了。”
李宏偉關心地說:“去看了?醫(yī)生怎么說?”
田小雨說:“讓我貼一些膏藥,膏藥味太大,我就沒貼,吃點藥。”
李宏偉說:“生病了就得聽醫(yī)生的,讓你貼膏藥就貼膏藥,什么味不味的。”
田小雨說:“家里的膏藥也用沒了,我就沒再買。”
李宏偉站了起來:“啥膏藥?我去買,現(xiàn)在藥店還開門呢。”
田小雨聽到李宏偉的話,心里柔軟了很多。
她說:“什么都行,管跌打損傷的就行。”
李宏偉披上棉夾克出去了。
田小雨默默地坐在床上,想著和李宏偉已經(jīng)分道揚鑣,這是在干什么?又有什么意義?
可是,她又有點貪戀前夫帶來的溫暖。
要是老賈有宏偉十分之二三,她也不至于這么可憐,貪圖前夫的一點熱度。
這時候,李宏偉上樓回來了,他沒有敲門,用鑰匙開了門。
他怎么還有鑰匙?最后一把鑰匙,他不是留下了嗎?
看見田小雨一直盯著他手里的鑰匙,李宏偉說:“小麗給我的鑰匙,她在樓下看人家蘸棉花糖呢。”
李宏偉買了幾袋膏藥,還買了兩兜水果。
田小雨喜歡吃水果,一天不吃飯可以,一天不吃水果就難受。
李宏偉把幾袋膏藥遞給田小雨。手指觸到她的掌心,她心里不由得晃動了半天。
就像雞蛋里的蛋黃,晃啊,晃啊。
想起李宏偉家的那條磚道,那時候,宏偉還沒有修磚道,就是一條下雨之后泥濘不堪的土路。
田小雨的高跟鞋踩上去,高跟鞋上都是泥水。
田小雨撒嬌地跟李宏偉說:“你背我回家。”
李宏偉二話不說,在田小雨面前蹲下,背著她就走,也不管二哥二嫂笑話,不管婆婆公公笑話。
他們兩人,怎么就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
田小雨怕自己哭,就說:“你怎么買了這么多膏藥,怕我的腳一直不好啊?”
李宏偉說:“不知道你用哪個,就多買了兩個。”
看田小雨撕開膏藥,往腳踝上貼的時候,一直貼不好,貼上又撕下來。
李宏偉忍不住說:“那個,要不我來幫你?”
他問得很猶豫。田小雨沉吟了片刻:“我自己來吧。”
她怕李宏偉靠近她,她的心里會更脆弱。
在自己家里住了幾天,腳好得差不多了,田小雨回到老賈的樓上。
這才是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家,兒子那里白天可以回去,晚上還是要回到老賈身邊。
這天晚上,老賈的小姨子來了,包了一些餛飩,放到冰箱里。
小姨子對田小雨說:“姐,我包了許多餛飩,你早晨起來,幫孩子們煮一下就能吃。他們高三了,要補充營養(yǎng)。”
田小雨敷衍著小姨子。
小姨子又說:“我姐夫胃不太好,你也叮囑他吃藥,讓他少喝點酒,盡量在家吃飯,別出去吃。”
田小雨心里酸溜溜的:“他哪聽我的話呀。”
誰都值得關心,只有田小雨沒人關心。
小姨子見田小雨說話動靜不太對勁,就笑笑,也不跟田小雨斗嘴。
她去孩子的房間,叮囑兩個孩子好好學習,就回去了。
這兩個孩子,老大比較聽話,老二比較調(diào)皮。老二有時候不聽哥哥的話,把哥哥氣哭。
有一次,田小雨聽到哥哥訓弟弟:“你不好好學習,等給媽上墳的時候我就告狀,說你不聽話!”
這句能壓住老二。老二就規(guī)矩一些。
在這個家里,田小雨是個外人,有時候看到老賈和兩個兒子談笑風生,說起過去的往事。
田小雨一句話也插不上嘴,她顯得笨拙,生疏,也顯得格格不入。
這就是她要的婚姻呢。
這天晚上又下雪了,大雪似鵝毛一般,飄飄揚揚,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老賈進門的時候,田小雨就聽到腳步踉蹌,不知道碰撞了什么,老賈嘴里罵罵咧咧的。
老賈沒有刷牙,沒有漱口,沒有洗腳。
他直接回了臥室,往床上一撲。壓得田小雨骨頭疼。
田小雨有些厭煩地往床里靠了靠。不想,老賈卻忽然扯過她,三兩下扯掉她的衣服。
他上來的時候,田小雨忽然想起李宏偉。
李宏偉的眼睛特別好看,還有李宏偉的睫毛,又長又密。
記得有一次在長勝,靜安那時候還在長勝唱歌。她喝多了胡言亂語,說小哥的眼睫毛有眼運,據(jù)說這樣的人運氣非常好。
靜安還說,小哥的眼睛,有點像電影演員劉燁。
因為這句話,田小雨還特意找劉燁電影看了。看了一部獲獎的電影《藍宇》。
當時她和李宏偉一起看的,電影沒看完,兩人就骨碌到一起。
……
老賈弄疼了她,她叫了一聲。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死死地捂住田小雨的嘴。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低聲地說:“別叫,我最討厭這種叫聲——”
田小雨嚇了一跳,她被捂著嘴,喘不上氣兒。
老賈可能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又說:“別讓孩子聽見——”
田小雨喘不上氣,她奮力地掙扎。老賈卻不管不顧,又說了一句話,讓田小雨瞬間脊背發(fā)涼。
他說:“我要檢查一下,看你有沒有跟前夫給我戴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