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侯東來拿出兩瓶好酒,還有兩聽茶葉。
吃完飯,侯東來要上班之前,叮囑靜安晚上去任局家里上課,別忘了把禮物帶去。
大水過后,一切恢復正常,作文課也恢復了。
每個月,靜安會陪著侯東來去婆家一次,那個周日下午的作文課,就改到周一晚上去上課。
周一下班,靜安跟母親打了招呼,她晚一點去母親家接冬兒。
她又回家一趟,拿了酒和茶葉,硬著頭皮去了任局家。
任局今天沒出去應酬,和嫂子都在家,剛吃完飯。
看到靜安拎著禮物進去,任局就說:“小陳,怎么跟我還客氣呢?”
靜安紅頭脹臉,有些結巴:“要過節了,來看看領導?!?/p>
余下的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侯東來叮囑她什么都不用說。
好吧,那就什么也不說。
靜安垂著目光,進了小桐的房間,三個孩子已經來了,正吃著零食。
幾個孩子都已經上初中,初中的作文開始有說明文,一開始不太好把握。
靜安就告訴他們,說明文好寫,就是個順序問題,先外,后內,先上,后下。
然后,找個重點,多描寫幾句。
說明文,就是把一個建筑描述清楚。說明文還有三要素,準確性,嚴密性,條理性。把握住這些,說明文容易寫。
一旦給學生上課,靜安的自信就來了,剛才的緊張和局促也漸漸地消失。
晚上回家,侯東來先到家的,已經把飯菜做好,他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材料看得很認真。
靜安回家,看到房間里有燈光,有飄著香味的飯菜,還有愛人在等待。
她心里的那種幸福感,咕嘟咕嘟地直冒泡。
吃飯的時候,侯東來問靜安把禮物送去了?靜安點點頭。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侯東來笑了。他很愿意看妻子的窘態。
等吃完飯,靜安到廚房洗碗,侯東來跟進去:“你呀,送禮有什么不好意思?”
靜安咬著嘴唇笑。這個世上,有很多事她不好意思。
侯東來說:“你要鍛煉得臉皮厚一些,誰說啥都不在乎——”
靜安嘟著嘴,不認同侯東來的看法。
侯東來沒有多說。他靠著門框,看著自己的小妻子。
如果妻子真的練得臉皮厚,什么都不在乎,他還會喜歡那樣的女人嗎?
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你明明已經計劃得很嚴密,可就突然發生一件事,讓你防不勝防,所有計劃都打亂。
任局調走了。
調令是什么時候下來的,誰也不知道。他突然就被調走。
任局幾天沒來上班,靜安還納悶,他生病了?要不要再送點禮去看看他?
這幾天,侯東來又開始忙起來,靜安也忘記跟他說任局沒上班的事情。
一個科室的張哥最近也是神出鬼沒,經常不上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靜安在水房打水的時候,跟徐佳碰到,徐佳說:“張哥可能調走了?!?/p>
靜安有些驚訝:“調哪去了?咱們辦公室挺好的?!?/p>
徐佳搖頭,苦笑:“男人跟我們想的不同,咱們這個小池子,能裝下張哥嗎?張哥是條龍?!?/p>
靜安連轉正都沒有呢,哪有心思琢磨別人的事情。
徐佳看到靜安不太關心這件事,就說:“你不想知道張哥調到哪去了?”
靜安聽徐佳的口氣,似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繌埜缯{到哪去了?”
徐佳說:“調到別的部門?!?/p>
靜安問:“平調嗎?”
徐佳笑了:“平調,人家還調個啥勁兒?張哥年紀也不小了,要是一直是科員,就沒有升職的機會?!?/p>
靜安不懂,坐辦公室還有年齡上的界限嗎?
徐佳說:“40歲之前,要還是科長,就沒有機會再升。”
這么說,孫科長沒有機會了?
徐佳說:“科長就是他的終極位置?!?/p>
靜安對孫科長也適應了,他說話賤特特的,做事有時候有點猥瑣。
不過,孫科長自從知道靜安跟任局有親戚關系,他就不怎么吃靜安豆腐。
這天,辦公室里只有徐佳和靜安。孫科長從外面一進來,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咱們老大調走了。”
靜安心里咯噔一下,任局調走?
徐佳連忙問:“調到哪兒去了?”
孫科長說:“好像是調到省里,具體什么職務,我還不太清楚,反正是升了,高升。等我摸到最新情況,再告訴你們?!?/p>
靜安忍不住問:“孫科長,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兒?”
孫科長不解地看著靜安:“你們是親戚,你還不知道?別跟我裝了,你肯定早就知道?!?/p>
靜安心里跳個不停。任局調走了?那靜安轉正的事情呢?他不管了?
人家都調走了,誰還管你轉正不轉正?
靜安好像一腳踩空,整個身體都跌進了深淵。
每個人都是好消息,只有靜安的,是壞消息。
十月一,單位發福利,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每人都有一份,唯獨沒有靜安的。
不過是幾個西瓜,兩瓶酒,靜安也不是非要吃西瓜,她最討厭西瓜。
但是,討厭不等于不要。她看著眾人拎著這些東西在她面前走過,她覺得心里空空蕩蕩。
下樓的時候,有人碰了她一下,手里也都拎著自己局里發的福利。
走到大門口,靜安看到門衛在門衛室換便服,拎著一兜單位發的福利,匆匆地騎車走了。
連門衛都有福利,只有靜安沒有。
靜安接了冬兒回到家里,一路上,冬兒跟她說什么,她聽而不聞。
支撐著做了晚飯,切菜的時候,一下子把手指切出血。
她也不覺得疼。
侯東來下班回來,就發覺靜安有點不一樣,她臉色蒼白,眼神沒有光彩。
在飯桌上,侯東來沒有問靜安,等吃飯完,陽陽回到房間做功課,冬兒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侯東來把電視的聲音擰小一點,拍拍冬兒的頭:“看電視小點聲,哥哥在隔壁學習呢?!?/p>
冬兒連忙把遙控器藏在身后,怕大人把遙控器沒收,看別的臺。
侯東來站在廚房門口,后背靠著門框,打量著洗碗的靜安。
靜安的動作有些機械,好像一個牽線木偶。
侯東來問:“靜安,你怎么了?”
靜安一回頭,嘩啦一聲,手邊洗好的一摞碗全掉在地上,摔碎了。
侯東來連忙走過去,擔心地問:“有沒有傷著腳?”
靜安搖搖頭,蹲下要收拾摔碎的碗。
侯東來把靜安拉到客廳:“你陪冬兒看動畫片,我來收拾?!?/p>
靜安坐在沙發上,冬兒靠在她懷里,電視屏幕里蹦出兩只獅子。
冬兒又在看《獅子王》。
這部動畫片挺勵志,寫的是獅子王的兒子辛巴,在父親去世后,他在危機叢生的荒原上流浪,遭遇人生的至暗時刻,又重返草原,成為一個真正的獅子王。
靜安忽然想哭,她也經歷了太多的努力,可轉正怎么這么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