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用聽后面“我是小孫”那四個字,靜安也聽出來了,那是她的科長孫科長的聲音。
嫂子急忙走到小桐的門口,微笑著,對靜安輕聲地說:“家里來客人了,我關上門,免得打擾你們上課?!?/p>
房門關上了,靜安聽到嫂子的腳步聲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有人走了進來,是一個人。腳步有點沉,似乎手里提著了什么重物。
靜安屏息靜氣,聆聽客廳的聲音。
只聽孫科長的聲音說:“嫂子,朋友去江邊打魚,新鮮的,活的,有七八斤重,我就給您送來的,大魚吃著香。”
孫科長的聲音透著殷勤和討好,完全不是在辦公室里,跟靜安說話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孫科長在人前說話,是頤指氣使的,高高在上的。
背地里對靜安說話,他臉上卻是促狹和猥瑣的笑。
嫂子說:“哎呀,小孫,你看看你,總是來給你哥送東西,我們冰箱里都有,吃不了,你拿回去吧。”
孫科長說:“嫂子,這魚大,剛打上來的,新鮮——”
又說了什么,靜安沒聽清,兩人往廚房去了。
靜安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起過去看的一個寓言故事,叫狐假虎威。
又想起侯東來對她說的話,她綜合了一下腦子里收集的材料,用最快的速度組織了一下。
靜安的心里,有了一個不太成熟的辦法,能不能用任局嚇唬孫科長呢?
不一定非得告訴任局,而是用任局的身份,就可以吧?
想到這里,靜安假裝喝水,倒了一杯水,她拿著杯子,在房間里輕輕地踱步,走到門口。
聽到外屋還有動靜,孫科長沒走呢。
動作要快,不能等孫科長走。孫科長要是走了,這辦法就失靈。
靜安猶豫了一下,心在怦怦直跳,也不知道自己的辦法行不行,不管了,試試再說。
靜安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個桃子,假裝把桃子掉在地上。
胖墩連忙撿起來桃子:“老師,我給你洗。”
靜安說:“老師謝謝你,你們抓緊時間寫作文,要下課了,我自己去洗桃子?!?/p>
靜安從胖墩手里拿過桃子,快步走到門口,她怕孫科長走了。
孫科長每次來任局家里送東西,不會逗留太久,要是任局在家,他就待個十分鐘,任局要是沒在家,他也就待五六分鐘。
這天任局沒在家。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靜安伸手推開房門,走進大廳。
大廳里的兩個人都愣住了,
嫂子回頭,臉上是生氣的,但看到靜安,她就迅速調整臉上的表情,帶了一絲微笑。
孫科長看到靜安,臉上的表情是錯愕的,驚訝的,還有很多的意想不到。
隨即,孫科長臉上堆滿笑容,向靜安走了過來:“小陳,你咋在這兒?”
靜安也沒想好該怎么跟孫科長說,猶豫的時候,嫂子走了過來。
嫂子說:“小陳是我家親戚,小陳,去忙你的?!?/p>
嫂子又對孫科長說:“你也早點回去吧,大周日的,多陪陪孩子老婆。”
靜安覺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連忙退回小桐的房間。
客廳里,孫科長似乎沒有多說什么,告辭走了。
靜安又推門出來,把房門在身后帶上。
嫂子從門口送客回來,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靜安說:“嫂子,桃掉在地上,我要到廚房去洗,沒想到碰到他——”
嫂子臉上馬上露出一副笑容:“沒事,看見就看見吧,小陳,他要是問你,你也別亂說。”
靜安點點頭,連忙到廚房,洗了桃子,匆匆地回到小桐房間。
4、
靜安不知道,她的這一招好使不好使,總之,用的很潦草。
孩子們作文寫好之后,靜安給每個孩子的作文修改一遍,又叮囑他們把作文謄寫在作文本上,這才告辭之后。
已經是傍晚,西天邊,彩霞漫天。
小區里的綠化不錯,樓門前都有一個花壇,花壇里的百日菊和馬齒莧花開得正艷。
這兩種花很皮實,花籽落在哪里,一場雨下過,種子就發芽,很快地長了起來,在秋風里,還要開一次花。
一排白楊樹筆直地伸向天空,晚霞透過斑駁的樹葉,灑下一地碎金。
靜安去取自行車的時候,身后有人叫他。聲音很熟悉,靜安一愣,回頭一看,是孫科長。
孫科長下樓之后,竟然沒有走。他左右看看,就往靜安身邊湊。
孫科長也推著自行車,一臉疑惑地問:“你咋到任局家里來了?”
靜安在腦子里飛快地琢磨著,該怎么和孫科長說這件事。
她猶豫的時候,孫科長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明白,我明白,我不問了?!?/p>
靜安剛放下心,孫科長卻又忍不住追問:“靜安,你們是親戚啊。啥親戚啊?”
靜安沉吟了一下,欲言又止,隨后,她說:“我著急回家,先走了?!?/p>
她騎上自行車,飛快地騎遠。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再跟孫科長多說,恐怕畫蛇添足。
孫科長看著靜安的背影,若有所思。陳靜安沒能沒水的,單位都黃了,咋還能調到局里來呢?
在孫科長眼里,靜安是靠姿色上位。雖然不是十分的姿色,但靜安還比一些女人多了一樣,她年輕,不到三十歲。
對于靜安寫作方面的能力,孫科長刻意地忽略。他不承認女人有能力,尤其他能寫大稿子,他瞧不起別人的寫作能力。
現在他終于知道了。原來,靜安和任局是親戚。
什么親戚呢?遠親還是近親?他又在腦子里撥拉開了算盤珠子。
——
晚上,靜安和侯東來父子去吃飯。
在飯店包房里,陽陽禮貌地叫了靜安一聲阿姨,就再也沒說話。
靜安把《十萬個為什么》這本厚厚的書,放到陽陽手邊。
陽陽臉上也沒看出什么,他接過書,說了一聲謝謝,又不再說話。
侯東來讓兒子點菜,陽陽反問:“我愛吃什么,你還不知道嗎?”
侯東來問靜安,靜安也想說:我愛吃什么,你還不知道嗎?她忍不住笑:“最近減肥呢,吃黑白菜?!?/p>
黑白菜,是木耳炒白菜,放幾片橘色的胡蘿卜片。
侯東來說:“那我點兩盤肉。”
這次的聚餐,靜安感覺到陽陽很有主意,才12歲,他說話像大人一樣。
他不像冬兒那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