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接了電話,聽到是葛濤的聲音,想掛斷。
葛濤說:“你別掛斷,我就說兩句話。”
靜安說:“這算一句吧?”
葛濤說:“你咋這么無情?”
靜安說:“這是不是兩句?”
葛濤氣惱地說:“我剛才見你那個相好去了,不咋著,長得還沒我好看,個頭沒有地杵子高呢,我把咱倆的事跟他說了,他說把你讓給我——”
靜安氣壞了:“葛六子你真不是人,我沒想到你是這么不講究的人,我恨你一輩子!”
靜安掛了電話。
麗麗已經睡了,冬兒今天沒在家。
二平在燈下算賬,聽到靜安和葛濤打電話的聲音。
二平苦笑:“靜安,你呀,還不如跟六哥處對象,我聽說六哥和艷子要離婚,兩人從結婚就要離婚,不過,這回好像是真的。那個當官的,我覺得不靠譜,人家要是知道你過去在舞廳的那些事,還能要你嗎?”
靜安不高興地說:“憑啥輪到他要不要我?我還不一定要他呢!”
二平說:“把你牛呢?你有啥呀?一個快三十的離婚女人,還帶著拖油瓶,你以為你18歲?你說你有啥?”
靜安說:“我有驕傲。我不能因為別人貶低我,我就看不起自己。別人越瞧不起我,我就越要瞧得起自己!”
二平笑了:“你跟我生氣干啥?有能耐你跟現在這個對象說,你過去都干過啥,你敢說嗎?”
靜安說:“我有什么不敢說的?我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
二平說:“我的媽呀,你還光明正大,你在拘留所也光明正大?”
靜安生氣地瞪著二平:“你也進過拘留所,你是容留那些事情,我是打架進去的。”
二平笑了:“咱倆五十步笑百步,都不是好餅。”
靜安也氣笑了。她緩和了口氣,平靜地說:“二平,你搬走吧。”
二平說:“就因為下午的事情,非攆我搬走?你病得不輕吧?跟六哥發火,你抓我邪歪氣?”
靜安說:“我們平心靜氣地說話,我不是無緣無故地讓你搬走——”
下午,靜安和二平發生了一件大事——
靜安中午下班,回家寫了一份材料,下午上班的時候卻忘記拿走。
孫儉新官上任三把火,著急要那個稿子,靜安騎著自行車回家取稿子,一進門,卻發現不對。
靜安的鼻子特別好使,她嗅到房間里有煙味,還有生人味道。
她的耳朵也特別靈敏,聽到了異樣的聲音。這聲音讓她面紅耳赤,也格外地憤怒。
果然,當她走進房間,就看到炕上躺著二平和一個男人。
靜安肺子都要氣炸了,厲聲地說:“趕緊滾!”
男人穿上衣服,迅速地跑掉。
二平不高興地說:“你攆啥呀?我就不信你家里沒住過男人。”
靜安說:“這是我家里,你在我家借住,卻把男人招來?你咋想的?外面那么多旅館,你們開房去唄?”
二平說:“在外面他怕被抓。”
跑掉的男人是二平以前的老鐵。這家伙是倒騰糧食的。聽說二平沒事了,又回頭找二平。
靜安不解地瞪著二平:“就這樣的男人,你出事了他蹽得比兔子都快,你還要他?”
二平說:“那個旅店他拿了錢,我總不能不跟他處了吧?”
靜安說:“他有老婆有孩子,你跟他嘚瑟啥?你忘了寶藍的事情?萬一人家老婆孩子找上來,你不怕?”
二平說:“我怕那個?男人都不怕,我有啥怕的?”
靜安說:“你不怕,可我怕。你現在住在我這里,你把這個男人領回來扯犢子,他老婆孩子萬一找到我家里呢?”
二平說:“你想多了吧?誰找你呀?”
靜安氣急了,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仰起頭給二平看:“你看看我的臉?這是葛濤的三個大姨子撓的?不就是因為我小吃部服務員葛麗華跟葛濤扯犢子嗎?艷子找三個姐姐來打葛麗華,連我一起揍。”
二平嘟囔說:“誰讓你跟葛濤不清不楚?”
靜安說:“放屁!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他媽早跟葛濤斷了。是艷子得不到葛濤的人,也得不到葛濤的心,自己完犢子狗屁不是,還死纏著這個男人不放,就遷怒別人!”
二平說:“你要是不見葛濤,不就沒人懷疑你們還有事兒?”
靜安說:“我開小吃部,葛濤去吃飯,我能攆他走?我可沒像你一樣,把葛濤往家領!他半夜敲門我都不讓他進!”
二平說:“行了,別生氣了,以后不讓我老鐵來。”
靜安說:“你有這個記性嗎?你把男人領到我家里,招得亂碼櫻花的,冬兒怎么看我?男人的老婆孩子打到我家里,我挨揍我活該認識你,但嚇到冬兒怎么辦?”
二平不高興地說:“你越說越嚴重。沒你想的那么復雜。他家在南方。”
靜安說:“咱倆廢話少說,不是姐妹不講義氣。在你沒房子住的時候,我讓你搬進來。可這次是你自己作的,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搬走!”
二平生氣地說:“當初我和寶藍租房子,你沒地方住,我們倆收留你,你現在攆我走?”
靜安說:“你還記得當初的事,那我就跟你多說兩句。當初我搬到你和寶藍的出租屋,你們倆咋跟我說?住在這里可以,但不能領男人回來,你還記得這話吧?這就是規矩!”
二平嘟囔著說:“那不是出租屋嗎,這不是你家嗎?出租屋不安全,總領男人回來會被人點!你家里沒事——”
靜安氣壞了,大聲地說:“出租屋不能住,抬屁股能走。別人的老婆孩子來打我,我還有臉在這里住嗎?我就得賣房子搬家!”
二平嘮叨著說:“你瞅瞅你,那么大的嗓門干啥?”
靜安正色地說:“二平,我家不是旅店,你這件事突破了我的底線,我受不了!”
二平氣惱地說:“我找房子行了吧?”
二平起身走了。
靜安氣得在房間里拖地,把床上的所有被單都扯了下來,在院子里咔咔地洗衣服。
她把自己都氣糊涂了,直到傳呼機響了,看到辦公室的電話,才連忙拿了材料,騎著自行車往單位去。
因為騎車太快,路上跟一輛三輪車撞到一起。幸運的是,她只是膝蓋咔破了皮,倒也沒有出血。
靜安回到單位,被孫儉訓了。
孫儉說:“小陳,你現在上班稀打哈摔,楊的二正,怎么了?不想干了?”
靜安沒說話,低著頭認錯。
徐佳告訴過靜安,不要當面頂撞領導,尤其是孫儉。他是小人得勢。
沒想到,孫儉竟然足足地訓了靜安一小時。
這個損種!絕對是公報私仇!
下班了,他還要接茬訓靜安。
靜安再也忍不住:“孫科長,你明天上班接茬訓我,現在下班我得接孩子,孩子放學了。”
也不等孫儉說話,靜安拿包走了出來。
徐佳追上她:“靜安,你的脾氣咋這樣呢,就不能說兩句好話?”
靜安說:“說啥好話呀?我不會阿諛奉承,再說了,他就是沒事找事,因為我沒陪他喝酒去!”
徐佳說:“那你之前不是白挨了一個小時的訓?”
靜安說:“要我說,一開始就不忍他,愛咋咋地。”
徐佳說:“你糊涂了?你現在還是臨時工,他一句話就可能把你扒拉走,你一個臨時工還敢這么跟領導說話?”
靜安沒說話,看著徐佳騎著自行車走了。
靜安知道,在徐佳和孫儉的眼里,別管靜安寫了多少大稿子,都沒有用,他們看的是編制。
靜安恰恰沒有這個編制。
因為二平和麗麗在家里住,靜安耽誤了很多時間,沒想到,二平卻把男人往家里招,真是不知死活!
寶藍是前車之鑒,還有自己被艷子三個姐姐打了,二平還這么胡搞,靜安必須跟二平了斷!
靜安騎車去接冬兒,冬兒已經被九光接走。
這天不是周日,九光接走冬兒也沒有給靜安打傳呼。
靜安到電話亭給九光打電話。
九光接了電話:“哎呀,忘了,冬兒在我這里。”
靜安冷冷地說:“什么時候把孩子送回來?”
九光說:“明天早晨行嗎?直接送到幼兒園?”
靜安說:“行,不過,不要領她吃羊肉串。還有,你那里有她牙具嗎?給她買牙具。玩具有嗎?她睡覺要摟一個海豚玩具。”
九光說:“都有,你不用管了,我自己的閨女還能虧著她?”
靜安說:“帶孩子要加小心,領孩子吃飯要注意,不能什么都讓她吃,她太小,腸胃消化不好——”
沒說完,九光掛了電話。
冬兒上次從九光那里回來就開始拉肚。
靜安打算改天找九光談一談這件事,但不能這么說,越說,兩人越生氣。
彼此有底火,一旦說話不對頭,就容易吵架。
靜安往家走的時候,覺得應該在紙上列個單子,冬兒能吃啥,不能吃啥,都寫在單子上。
把這單子交給九光,也放到冬兒手里一份,這樣鄭重一些,九光和冬兒也能當回事。
路過小十字街,看到賣鎖頭的,靜安買了新鎖頭。
回到家,才她才想起來忘記去接麗麗。
靜安又騎車去學后托接麗麗,沒看到麗麗,老師說,麗麗被媽媽接走。
靜安知道,必須跟二平有個了斷。她買了菜回家,做了一桌飯菜,等二平回來,麗麗吃完飯去外面玩,靜安又把搬家的事情說了。
靜安說:“我們姐妹一場,好聚好散,我給你三天時間。”
二平不高興:“我旅店都兌出去,急等下嗆的,我上哪租房子?”
靜安說:“你要說買房子困難,我理解。你要說租房子困難,我不理解。三天,多一天都不行,我怕有人打上門來!”
二平嘟囔著說:“裝啥呀?好像你多干凈似的。”
靜安一肚子氣,但她不想再跟二平吵。
越吵,兩人越有仇。
靜安說:“我不和你吵,就這么定了。”
靜安收拾了碗筷,二平趴在桌子上算賬,這個時候,葛濤的電話來了。
靜安聽葛濤跟侯東來說了自己以前的經歷,心里怒火萬丈。
要說也是我自己說,你算老幾?
靜安掛斷了葛濤的電話,沒想到二平在一旁冷嘲熱諷,說她不敢和侯東來講以前那些經歷。
靜安沒搭理二平,拿起話筒,打給侯東來。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延。
電話接通了,靜安說:“我要跟你談談。”
侯東來說:“什么時候?”
靜安說:“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