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跟葛濤通電話的時候,李宏偉正看著墻上的圖紙,算計著多少天,能把這些人全部請走。
葛濤撂下電話,不太高興,罵罵滋滋的,極其難聽。
李宏偉說:“剛才跟靜安打電話的時候,你咋不罵呢?”
葛濤說:“她能聽見,我罵啥?”
李宏偉說:“你罵她,不就是想讓她聽見嗎?”
葛濤眼睛斜睨著李宏偉:“我罵她,就是發泄一下,讓她聽見干啥?讓她聽見,更不得意我了。”
李宏偉冷冷地看著葛濤:“我看你就是賤!”
葛濤說:“我可不是賤嗎?你要走的人了,我又賤特特地把你找回來,我都賤得沒邊兒了,就差給你洗褲衩!”
李宏偉氣笑了:“我啥時候用你洗過,我都是自己洗——”
葛濤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角,他頭一次沒有把第一根煙扔給李宏偉。
他從兜里摸出打火機,擦亮火苗,往煙上靠的時候,一只手伸過來把他嘴角的煙摸走,打火機的火苗差點燒到葛濤的胡茬。
李宏偉又把煙卷丟給葛濤:“我看靜安說的也有道理——”
葛濤點燃了煙,不屑地說:“有道理個屁?她一個女的懂啥呀?要聽她的話,死了都穿上不褲子。”
李宏偉冷眼觀察著葛濤:“你哪來那么大的怨氣?”
葛濤說:“你看,她跟九光那個癟犢子早都離婚,還向著他。我在她眼里屁都不是!”
李宏偉把手里的一沓材料丟到桌子上:“你本來就不是屁!”
材料把桌子上的一個鉛筆碰得往桌邊滾落,葛濤一把接住,丟到桌子上。
李宏偉說:“鉛筆不能丟來丟去,鉛筆芯炸了,就不好使。”
兩人都沒說話,有短暫的沉默。
大廳里的音樂傳了過來,二平站在門口,抬手要敲門。
葛濤向門口掃了一眼,冷冷地問:“啥事?”
二平說:“今天客人不多,我先走了。”
葛濤沒說話,一擺頭。
二平轉身走了。
李宏偉看到二平離開的背影,他低聲地說:“六子,我聽順子說,二平有點問題。”
葛濤說:“你也知道了?”
李宏偉點點頭。
葛濤說:“要不是因為靜安,我還慣著她?早收拾她!每天晚上,她都往自己的旅店拉人,這么下去,客人都拉到他的店里,不來咱們長勝玩。”
李宏偉面色一沉說:“主要是她這么做對我們名聲不好,有些外地客人不明白,以為她跟我們是一伙的,甚至認為是我們讓她這么做的。
“她那旅店什么服務都有,整的亂糟糟的,早晚出事。”
葛濤說:“那我讓小姚找人,把她的旅店點了。”
李宏偉搖頭:“不能那么做,要是那么干,就出事了。”
葛濤說:“出事才好呢,讓她蹲幾年笆籬子,她就消停了。我的地盤她還敢來做手腳,真是耗子給貓當陪護,掙錢不要命了!”
李宏偉眉頭緊蹙:“艷華在她那里干呢,我正鬧心,不知道該咋整,這個艷華呀!”
葛濤有些吃驚,看著李宏偉說:“真的假的?你以前咋沒說呢?”
李宏偉說:“說了又能咋地?能幫的我們都幫了,能做的我們都做了。有些人,是她自己非要往爛泥塘里出溜,咋拽她,她也不出來,還越陷越深,碰到這樣的神仙也沒招兒!”
葛濤氣急敗壞:“這個艷華可咋整,好容易戒了那個,現在又好上這口!”
李宏偉說:“你確認她戒了?順子說,她現在已經爛得沒邊兒了,他都不讓我管。那天我倆打電話,小雨聽見了,要摔我手機,不讓我再幫艷華。”
葛濤眼睛一立:“你那媳婦就是你慣的,要是我,早大嘴巴抽她。還摔手機,摔一個試試?那是我送給你的定情物!”
李宏偉說:“你別裝了,艷子沒摔你手機呀?”
葛濤說:“那是大哥大,不是手機。艷子都跟你媳婦學壞了,誰跟田小雨在一起都沒好!”
李宏偉說:“行了,說艷華呢,又開始埋汰我媳婦——”
葛濤叼著煙半天沒抽。煙灰攢了半截,微微地向下傾斜。
外面大廳里的音樂聲停了,傳來嘈雜的人聲。
過了片刻,音樂又響了起來,同時,大廳里的燈光也暗下來。
李宏偉說:“要不,把二平攆走算了。”
葛濤說:“你說,都是舞廳里討過生活的,人家靜安越走越高,二平和艷華越走越低,本來我以為二平開個旅店也不錯,沒想到她還不如在舞廳的時候,越來越下道!”
李宏偉說:“不都是為了錢嗎!誰有錢去干那個?”
葛濤說:“那靜安更認錢,她咋不往下坡路走呢?當初在藍月亮認識祁少寶和老譚,有多少服務員,想跟這兩個損種搭上關系?他們哪個不比我有錢有勢?她可好,根本沒屌他們,從樓上跳下去跑了!”
葛濤舉著手里的煙:“就這一點,我就佩服她!”
李宏偉站起來:“靜安跟她們不一樣,不是一路人,靜安心里有信仰。”
葛濤說:“啥信仰?”
李宏偉說:“一說靜安,你就來勁了,還說二平吧。總這么下去,影響長勝的聲譽。交給小姚吧,攆走算了。
“要是收拾她,她肯定給靜安打電話,到時候靜安來找你,你還得幫,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葛濤的煙灰掉了下來,掉在褲子上,他用手指彈著煙灰:“我憑啥管靜安的破事?她壞了我的事,把我的機密告訴九光,我還沒找她算賬呢。”
李宏偉說:“得了,別越說越來勁,人家靜安就說個圖紙,你的破圖紙誰看不見?”
李宏偉說渴了,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放下茶壺,他剛要端起杯子,杯子被葛濤端走。他只好又倒了一杯水。
李宏偉坐在椅子上,后背靠著椅子背,有些疲憊。他喝了一口水,沉吟了片刻:“你發現沒,四建的老大有點問題。”
葛濤從水杯上抬起眼睛,撩著李宏偉:“啥問題?”
李宏偉說:“我發現這個家伙有點隔路,不是普通的隔路。別的公司,都希望手下和和氣氣,別打架。我看四建不是這樣,他就希望下面打成一鍋粥才好呢。”
葛濤說:“他向來是這樣,只要把事情干成,他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們下面咋打——”
李宏偉忖度著:“這家伙是不是跟咱們使路子呢?”
葛濤說:“啥路子?用九光把我擠走?”
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上來一只螞蟻。葛濤伸手把螞蟻捻死。
葛濤說:“九光行嗎?小比崽子,你信不信我像捏螞蟻一樣捏死他!”
李宏偉說:“他倒未必想讓九光取代你,他是想用九光牽制你。他也不想讓九光做大,做大的話都用不上他了,誰還孝敬他?”
葛濤說:“那他到底啥意思?”
李宏偉說:“就是讓你和九光互相打,到他面前去爭寵。”
葛濤說:“這個老登臺!那接下來咋整?”
李宏偉說:“你那么聰明還能想不到辦法?不能如了他的意,他希望我們打,我們偏不打——”
葛濤說:“主動跟九光合了?我多掉價呀?”
李宏偉說:“讓九光主動跟我們合,這樣我們到時候把握主動權。”
葛濤說:“那小比崽子一身反骨,能聽我的嗎?”
李宏偉說:“那不是有靜安嗎?你跟靜安說,讓她跟九光策略地談談。”
葛濤一臉的為難:“我剛罵完她,我還求她去?”
李宏偉說:“做生意,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現在上面的規矩越來越多,越來越嚴,要是出事了,這行就不好干。
“這次我回來要跟你長期合作,我們不能像過去似的,總看眼前的利益,還得把目光放遠……”
葛濤嘆口氣,掙點筆錢真他媽不容易,總有截胡的,總有打破大楔的!就不能消停地好好地讓他掙點錢?
李宏偉說:“掙錢要是那么容易,就輪不到咱們。有困難就解決困難。誰有解決困難的本事,誰的本事就大,誰的生意就做得大!”
葛濤琢磨著李宏偉的話,他不想去找一個女人幫忙,他還是決定用自己的辦法,讓九光屈服!
李宏偉說:“先讓靜安給九光透露一下,她不可能勸服九光。這件事不容易,一次兩次成不了,慢慢來吧,反正這個項目今年把住戶移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