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靜安又精力充沛地坐在桌前，看自考書。
要讀，要背，這都是要花時間的。時間花在哪，就在哪兒有體現(xiàn)，時間不夠，這件事就會打折扣。
原本看兩個小時的自考書，這天，靜安少看了半個小時，她騎著自行車回娘家，路上，在油條棚子買了幾根油條。
到了娘家，父母正要和冬兒吃早飯。
母親家的早餐總是粥和咸菜，偶爾有點(diǎn)大餅子，煮個雞蛋。父母一輩子節(jié)儉，早餐總是糊弄。
冬兒看到靜安去了，連忙跑去拿凳子，給靜安坐。
母親說：“靜安，看看，你閨女能借上力了吧？”
靜安看著冬兒，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女兒，總是能給她帶來快樂。
父親有些不滿：“昨晚，你怎么沒來接孩子？”
靜安說：“陪領(lǐng)導(dǎo)去吃飯了。”
父親說：“你們領(lǐng)導(dǎo)總出去吃飯呢？”
靜安說：“沒辦法，我的身份還沒轉(zhuǎn)正，我也不好不去。”
父親說：“你總跟領(lǐng)導(dǎo)出去吃飯，這算不算加班呀？有沒有加班費(fèi)？”
靜安搖搖頭，有苦難言。
一早晨，不想說不高興的事情，她沒有回答父親的話。
跟冬兒吃完早飯，送她去幼兒園。
冬兒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兩只小手摟著靜安的腰，說：“媽媽，老師說，要開家長會。”
靜安心里想，一個幼兒園，開什么家長會？但女兒說了，她必須答應(yīng)。
她柔聲地問：“好，哪天開家長會？”
冬兒說：“星期天，老師說，要媽媽爸爸都來。”
靜安的眉頭不經(jīng)意地皺了一下，但她只說了一個字：“好。”
冬兒似乎覺察她的不快：“媽媽，你不想見爸爸？”
這孩子雖然小，但她似乎什么都懂。
靜安耐心地說：“媽媽和爸爸離婚了，盡量少見面，見面我們也吵架，怕嚇到你。”
冬兒不說話了，把頭靠在靜安的后背上，一聲也不吭。
顯然，冬兒有心事。
把冬兒送到幼兒園的門口。
靜安把車筐里的書包，給冬兒背在后背上的時候，她忽然發(fā)現(xiàn)冬兒的臉上，有兩道血痕。
這傷痕雖然不嚴(yán)重，可是，好像手指劃過的傷痕。
靜安連忙問：“冬兒，臉怎么了？”
冬兒不說話，轉(zhuǎn)身想跑。
靜安拽住冬兒的胳膊，柔聲地說：“冬兒，我是你媽媽，你跟媽媽說，是不是誰欺負(fù)你了？媽媽會幫你。”
冬兒低下頭，眼睫毛上沾了兩顆淚珠。
冬兒嘟著嘴：“媽媽，蘇浩抓我——”
冬兒說到這里，一只手做成虎爪樣，在她的臉上，作勢抓了一把。
靜安心里一驚：“他憑什么打你？”
冬兒說：“排隊(duì)吃飯，他擠我，還踩我——”
靜安火起：“媽媽跟你進(jìn)教室，誰是蘇浩，媽媽要跟他聊聊，再敢打我閨女試試！”
冬兒卻站在門口不走，皺著眉頭，看著靜安。
靜安說：“跟媽媽去教室——”
冬兒卻說：“媽媽，你別去了，別去了——”
靜安看到女兒為難，又看看腕上的手表，要到上班時間了，李科長讓靜安早到半小時——
別說半小時，早到十分鐘都已經(jīng)不可能。
她著急上班：“冬兒，晚上媽媽早點(diǎn)來接你，再跟老師說——”
看著女兒背著書包往院子里跑，靜安對女兒有愧疚，沒有保護(hù)好女兒，也沒有按時來接女兒放學(xué)。她想著今天一定早點(diǎn)來接女兒放學(xué)——
這天晚上，臨下班前，李科長卻一直不走，在電腦上查資料。靜安也沒法早走。她焦急地等待著下班的時間。
就在這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一只手伸過去接起電話。
隨后，李科長對靜安說：“今天有客戶來，你晚上別回去了。”
以前，靜安一直聽從科長發(fā)吩咐，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個臨時工，不聽上司的，那這個位置就不穩(wěn)當(dāng)，更別說轉(zhuǎn)正。她逆來順受，但這一天，她頭一次想拒絕這樣的“加班”。
靜安為難地說：“我答應(yīng)女兒，今晚要早點(diǎn)去接她。”
李科長打量靜安一眼：“晚上的酒局，對你的工作很重要——”
靜安想說，我女兒今天沒有人接，但這話，她終于沒有說出口。
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她給母親打過去：“媽，單位今天又有事，我不能去接冬兒。”
電話里，母親不高興地說：“你不能接冬兒，咋不早說呢？你爸去上貨，我自己收攤呢。怎么也得收完攤才能接冬兒，這些貨不能扔在路上！你給冬兒奶奶打電話吧，我實(shí)在脫離不開——”
靜安不愿意給婆婆打電話，打電話，就會被婆婆呲噠。
果然，小鋪的電話打通了，婆婆聽說靜安讓她去接冬兒，她挺高興，她想見到孫女，但她嘴上說話難聽。
婆婆說：“靜安呢，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下班了還在外面混？你又不是在舞廳，是在大院上班，咋還不守鋪兒呢？你不是說把冬兒接到你那兒，會好好地照顧冬兒嗎？”
靜安說：“我今天實(shí)在有事，單位有客戶來——”
婆婆也不聽靜安說話，她順著自己的話頭說：“我前兩天去幼兒園看冬兒，我孫女說都是她姥姥接的，你一天忙啥呀？晚上還忙？”
婆婆沒說錯，靜安無言以對，只能說：“晚上加班，要是有別的辦法，我就不會讓你接冬兒，你要是不能接，我再想別的辦法。”
婆婆說：“我有啥不能接的？你要是照顧不好孩子，就把冬兒還給我們老周家！”
掛斷電話，靜安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氣。
對于晚上陪著領(lǐng)導(dǎo)去喝酒，靜安一百八十個不情愿。
以前，被李科長叫出去陪領(lǐng)導(dǎo)，靜安還有點(diǎn)沾沾自喜，覺得領(lǐng)導(dǎo)眼中有她，轉(zhuǎn)正有望。
但漸漸地，靜安厭煩這樣的酒局，每次喝酒，都差不多喝吐。有一回，桌上的客戶借著酒醉的機(jī)會，還攥住靜安的手摸個不停。靜安真想給她一耳雷子。
靜安對這樣的酒局，從開始的期待到現(xiàn)在的害怕。
不去，得罪了領(lǐng)導(dǎo)。去，自己難受。
什么時候能轉(zhuǎn)正啊，靜安怕自己支持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