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靜安把材料改好,送到長勝,正看到田小雨和艷子也在。
這一次,田小雨對靜安很熱情,又給靜安拿水果,又給靜安抓瓜子。還要請靜安吃飯。
靜安說:“你們忙吧,我就是來材料,還得趕緊回去。”
田小雨對靜安能進大院工作,不僅僅是羨慕,還有嫉妒和恨。
她打量著靜安的背影,一個呢子大衣,穿多少年了,最低五年,都舊得不成樣子。頭發盤在腦后,看不出來有什么稀奇的。
瘦了吧唧的,呢子大衣直逛蕩。
憑什么呀?她一個出小攤的臭工人,竟然躍上枝頭變鳳凰,進了大院?還是給局長寫材料的?
田小雨感覺不可思議,總覺得靜安的運氣太好了。
田小雨沒看見靜安為寫作付出了多少艱辛,她只覺得靜安做成了什么,都不是靜安自己的努力,都是別人幫她的,都是她運氣好。
田小雨這次和艷子在一起,是讓艷子陪她去醫院檢查,順便也讓艷子做個孕檢。
但艷子說啥也不去,因為她沒懷孕。
艷子不去醫院做檢查,李宏偉就猜到大概。
——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局長到位,人事有變動,李科長生病,請假回家了。
辦公室的孫儉,升為代理科長。
徐佳上班了,還是科員,靜安連科員都不是,還是寫小材料。
這么大的風浪,對靜安一點影響也沒有。暗自慶幸之余,她也隱隱地擔憂。轉正這件事,是不是沒有機會?
過了元旦,學校放寒假,幼兒園倒是開著,還是母親每天去接冬兒放學。
周六晚上,九光把冬兒接走,周日晚上,他再把冬兒送回到靜安家里。
聽冬兒說,小茹阿姨沒在家。
靜安擔心小茹在會偷著搡打冬兒。等九光來送冬兒,靜安問過九光。
九光說:“我把小茹攆走了,你放心吧,誰也不敢欺負我閨女。倒是你,進了大院,又交了一個干部男朋友,抖起來了。”
九光冷笑著說:“我可把丑話說到前頭,你要是敢結婚,我就起訴要孩子的撫養權。”
靜安沒搭理他,不愿意跟九光嘎達牙,浪費唾沫。
私底下,靜安問過冬兒:“小茹干啥去了?”
冬兒搖頭:“不知道。”
靜安在大院的生活,波瀾不驚,除了每天寫材料,就是寫材料,沒啥事。
這天上班,孫儉接了個電話,臉色一怔,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寫材料的靜安。
靜安納悶,孫儉的電話,跟她有關?
孫儉掛斷電話,回頭看向靜安,眼神里有迷茫,還有什么東西?靜安沒分辨出來。
靜安問:“孫哥,有事兒找我?”
孫儉說:“你認識咱們新局長嗎?”
靜安搖搖頭:“我誰也不認識,對了,咱們新局長叫啥?”
孫儉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靜安:“你天天給局里寫材料,不知道局長是誰?”
靜安一笑:“也沒讓我寫大部頭的材料,我都是寫下面鄉村遞上來的東西,我只知道新局長姓任。”
孫儉端詳著靜安。
靜安說:“你看我干啥?我臉上有埋汰東西?”
孫儉說:“我有點納悶,你到底是糊涂啊,還是大智若愚?”
靜安笑了:“什么大智若愚?我是不懂,你有啥就說吧,不說我就出去喝水了!”
孫儉連忙說:“你不認識任局,可任局咋認識你呢?”
靜安愣住:“不可能!我都沒跟任局照過面。”
孫儉說:“剛才任局來電話,點名道姓,讓你下午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靜安一下子石化,任局叫她去辦公室?怎么忽然點她的名?
孫儉驚訝地看著靜安,不相信地說:“你一個小小的臨時工,任局要找你干嘛?”
靜安說:“我也不知道。”
她刻意地忽略了孫儉口氣里的不屑。
在辦公室,臉皮要厚一點,心里要是太脆弱,就干不下去。
熬到中午,靜安騎車去父母的商店。把任局要找她談話的事情,跟父親母親說了一遍。
母親說:“肯定是好事,要不他找你干啥?”
父親沉吟著問:“在這兒之前,你干了啥事嗎?”
靜安說:“我在單位能干啥事?就是寫點材料,都是小稿子,零打碎敲的,至今,我還沒有給局領導寫過講話稿呢。”
父親說:“這么說,你連犯錯誤的機會還沒有呢。”
靜安笑了:“大領導找我是啥意思?”
父親說:“你媽說得可能是對的,找你是好事。”
靜安說:“啥好事?我文憑都沒有,不可能讓我升官。”
母親笑了:“能不能跟你轉正有關?”
靜安的腦袋搖得跟不倒翁一樣。
她說:“不可能,我啥都沒干呢,誰給我轉正?你不到機關工作,根本就不知道轉正有多難。要應屆的畢業生,還要有各種關系,還要花錢,我啥都沒有咋轉正?”
母親也犯難了:“那領導找你啥事?”
父親說:“咱閨女能寫稿子,那肯定是寫稿子的事。”
哦,靜安一下子放松下來。
父親說得對,除了寫稿子,大領導找靜安干啥?
一切,都等到下午見到任局,就都知道了。
靜安問母親:“我剛才來的時候,你說有事兒要對我說,啥事?”
母親說:“我聽說九光的對象,那個叫小茹的,跟九光離婚呢,要分九光一半樓房,九光不給,兩下打官司呢。”
啊,九光又跟現在的媳婦打官司?他成了打官司的專業戶,跟前妻打完,跟現任妻子還打。
九光有時候大方,可一旦提到離婚,他可就不大方。小茹這一次,算是撥拉錯算盤珠子。
中午,靜安在母親這里吃的飯,飯后去上班。
到了單位,馬上打水洗干凈抹布,擦桌子,擦門窗,心里忐忑著。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聽說話的聲音,有一個是任局。
任局說話聲音洪亮,有膛音。靜安開始緊張,覺得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跟任局打個招呼。
可是,來到門外,卻看到任局身旁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任局的秘書,姓田。一個是劉副局。
任局和劉局低聲地說著什么。連田秘書都在后面幾步遠跟著,沒有靠前。看來,領導在說重要的問題。
靜安就沒過去打招呼。
走到走廊的盡頭,劉局又陪了幾步,送任局進了辦公室,劉局才退回來,進他自己的辦公室。
離上班還有十幾分鐘,靜安想這個時間去跟任局說話,但沒到上班時間,任局可能中午要瞇一覺吧?
再說,中午去打擾人,本來就不禮貌,何況是打擾領導呢?
靜安退回房間,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辦公室的門開了,孫儉和徐佳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孫儉看到房間里收拾得锃亮:“小陳,你收拾的?不錯呀,真干凈!”
徐佳抬起眼皮,上下打量靜安:“你有啥好事?”
靜安說:“沒有啊。”
孫儉在一旁說:“對了,徐佳,我還沒有跟你說吧,上午任局給咱們科室打電話,說讓小陳下午去他辦公室,看來有好事。”
徐佳嘴角一牽,眼睛斜視著靜安,露出她招牌的笑容:“呦,要高升了?那以后我們還得巴結你,給你打進步。”
靜安的臉騰地紅了:“我有啥高升的——”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
在單位里坐辦公室,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很微妙,要是在領導那里得寵,下面的人就會巴結你,對你好,幫你忙。
要是你被雪藏,誰都會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