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沒有出什么事情。
七點來鐘，辦公室的人來了，看到靜安還沒有走，驚詫地說：“你怎么還沒走？”
靜安說：“徐佳讓我多待一會兒，怕有事。”
對方說：“徐佳咋不自己多待一會兒呢？沒事了，走吧。”
靜安還有些不放心：“我現在走，行嗎？”
對方說：“晚上是我們的班，你們是白天的。”
靜安心里怪徐佳，這個家伙，不把事情說明白。
靜安騎著自行車回了娘家。
昨晚那場大雪，在地面上積了半尺高。自行車騎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很好聽。
就是太冷了，地面上的雪直往褲腿里鉆風，冷得透骨。
冬兒在姥姥家已經吃完飯，坐在熱炕頭上，捧著一個蘋果啃得來勁，看到靜安回來，笑著把蘋果直往靜安嘴里塞。“媽媽，吃蘋果。”
摟著女兒，靜安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給冬兒穿戴好，母親說：“這個斗篷小了，這兩天有空，我就去商店，給冬兒看看，有沒有她穿的羽絨服。”
靜安說：“媽，你可別給冬兒買，你和我爸還沒穿上羽絨服呢，別慣著孩子。”
母親說：“現在一家就這么一個寶貝，我出錢，不用你花，我給我孫女買個羽絨服。”
靜安把冬兒抱到自行車后座上，推著自行車往家走。她不敢騎車，怕摔倒了。
路過長勝，看到雪地上停著一排轎車。
舞廳里傳出歡快的音樂聲，這是快四。
舞廳的門開了，走出幾個人。燈光下，靜安看到其中一個是李宏偉。
李宏偉出來送客人，他也看到靜安：“靜安，你等一下——”
靜安站在雪地里：“小哥，有事兒？”
李宏偉說：“你等一下，我去送客人。”
李宏偉快步地向那伙客人走去。
看到李宏偉，靜安也想起一件事，自己去大院工作，李宏偉給做的鐵皮屋子，應該還給他。
那伙客人開車走了，李宏偉跑向靜安：“進屋說話，外面太冷，孩子都凍著了。”
靜安說：“小哥，我不進去了，我想跟你說個事——”
李宏偉說：“我也有事跟你說，不是一句話兩句話的，進來說吧。”
李宏偉說著，伸手要抱冬兒。
靜安不想見到葛濤，很為難：“小哥，六哥在吧？”
李宏偉恍然大悟：“六子不在，放心吧，他一時半會回不回來，你跟孩子進來，有許多話跟你說。”
李宏偉抱下冬兒，靜安和冬兒跟著李宏偉走進長勝大廳。大廳里亮著燈光，跳舞的人不多。
靠北側，過去搭著舞臺的地方，現在舞臺拆了，用紙箱板革出一個小包廂。
進了包廂，里面坐著幾個保安，原來這里已經成了保安室，從窗口就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不過是半年時間，長勝改變了很多。
保安們見李宏偉去，紛紛出去了。
小姚送來兩瓶汽水給冬兒。
靜安不讓冬兒喝，汽水太涼，怕她喝壞了肚子。
小姚又拎來一兜子零食，什么手指餅，娃哈哈，奶豆，裝了滿滿一兜子，送給冬兒。
靜安說：“姚哥，你啥時候變的這么會來事了？”
小姚齜牙一笑：“跟李哥學的。”
這時候，順子從外面進來，也是一兜子吃的，什么果凍，果丹皮，放到冬兒面前，兜里還裝著兩個玩具，一個是變形金剛，一個是穿著長裙子的娃娃。
靜安笑了，看著順子：“你們干嘛呀？我家里有——”
李宏偉也笑，看著靜安說：“這還沒看明白嗎？這些人都跟你溜須呢，你進大院工作，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剛才我還跟老謝打電話呢，他說過兩天放假，回來給你慶功。”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這算啥事啊？再說，我好像跟你說了。”
李宏偉說：“我沒記得你跟我說，我是從別人那里聽說的。”
靜安有點詫異：“誰跟你說的？”
李宏偉笑了：“順子說的，你連順子都告訴，咋不告訴我呢？我還沒有順子跟你近？”
靜安想起來了，當時母親來找她，讓她第二天去大院報到，她推著鐵皮屋子回家，順子來幫忙，她順嘴告訴了順子。
小姚就問靜安怎么進的大院。
靜安說是寫了一些小說散文，發表在報紙雜志上。
靜安說：“我是借調過去的，還不是正式的職工。”
李宏偉說：“將來有機會送點禮，跟領導搞好關系，轉正也不難。”
送禮，對于靜安就是一大難題，搞好關系就更難了。靜安最不會人際交往。
李宏偉看到靜安一臉的為難：“慢慢來，這工作一定好好干。”
李宏偉把小姚和順子攆了出去，關上門，回頭看著靜安笑。
靜安說：“你笑啥？”
李宏偉說：“小哥也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靜安說：“什么消息？”
李宏偉說：“我打算過了年就跟六子分開。”
靜安以前也聽李宏偉說過這個想法。“小哥，分開之后，你要做什么？”
李宏偉說：“還沒想好，我的本意是，手里積攢了一點，打算開個店，開店相對穩當一些，跟六子搞工程太操心。
“再說，小雨要生孩子，需要我穩定的工作，我倒是很向往過去在工廠上班——”
李宏偉說著這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似乎躊躇滿志。
靜安說：“你干啥都能干得好，你是認真的人。”
李宏偉說：“我自己心里還沒數呢，你倒是對我有信心。小雨都不放心我，她還是希望我找門子進大院，沒想到我沒進去，你先進去了。”
靜安笑了：“小哥，你是不稀罕進去，你要是想進去早進去了。對了，小雨也知道我進了大院？”
李宏偉說：“我跟她說的，她挺羨慕你的。”
說了一會話兒，靜安提到鐵皮屋子。“小吃部我不開了，鐵皮屋子還給你吧。”
李宏偉說：“我給你了，就是你的，你留著吧。”
靜安說：“一直說給你錢，我也沒給，那我就把屋子還給你，你要是不用，可以賣掉。”
李宏偉說：“你要是肯定不用了，那我幫你賣掉。”
靜安笑：“賣掉的錢歸你，我白用了半年，夠意思了。”
這時候，小姚匆匆地跑進來，臉上有些驚喜。
小姚一進屋，就沖李宏偉說：“李哥，六哥有消息了——”
小姚看了一眼靜安，話就打住。
李宏偉說：“靜安是自己人，你說吧。”
小姚說：“有人看見六哥在省城，去長江影都看電影。”
李宏偉氣笑了：“那不是瞎扯嗎？看電影都能有人看見？”
小姚說：“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兒，說六哥帶兩個女的看電影，是不是挺像六哥的做派？”
李宏偉忿忿地說：“這個葛六子真不是個東西，把長勝交給我，他出去逍遙，還帶兩個——”
李宏偉看了靜安一眼，說：“別提了，艷子這些天總來長勝找六子，我說他走了，她不相信——”
靜安不想知道這些事，這些事會擾亂她的心神。
靜安告辭出來。
葛濤跑出去的事情，她不太了解，也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