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葛濤，靜安覺得她放下了。

但真的放下了嗎？

不看見還可以。要是看見了，她心里總是有些波動，很久之后，心情都無法平靜。這個冤家！

靜安跟葛濤疾言厲色地說話，當著艷子的面，靜安還罵葛濤，把錢砸在葛濤臉上。

可那有什么用？她心里某個地方見到葛濤，還是會疼。

辦完出院手續(xù)，靜安把冬兒領回家。

晚上，靜安和冬兒吃完飯，冬兒在一旁看畫本，靜安在一旁看書。

忽然就跑神兒了，她想起白天在醫(yī)院，她跟葛濤吵架，自己的一舉一動，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細細地琢磨。

為什么，她每次看見葛濤就這么火大呢？劈雷閃電的，不罵他就難受。

也許，她是想在艷子面前，故意做出來的給艷子看的？她是不想讓艷子誤以為她和葛濤還有什么？

也許吧。

這個男人，跟九光不一樣。九光給靜安的都是痛苦。葛濤呢，給靜安的有快樂，當然，也有痛苦。

葛濤已經(jīng)有家，她希望葛濤再也別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中，否則的話，她很難淡定。

她心情波動太大，也影響她的情緒忽高忽低，忽上忽下。

想起葛濤的眼睛，看人像透明的刀子，有那種能穿透骨頭的感覺。跟他在一起，有種銷魂蝕骨的快樂。

可是，葛濤不是良人，況且他已經(jīng)結(jié)婚，再跟他糾纏，受傷的只能是靜安。

夜晚，一切都安靜下來，靜安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想，我怎么就找不到一個只給我快樂，不會給我痛苦的男人呢？

正在這時候，大門忽然響了，有人敲門。還傳來喊聲：

“靜安，靜安，我是你媽——”

門外，喊靜安的是母親。

冬兒聽到姥姥的聲音，馬上要下地。

靜安說：“冬兒，別下地了，看你涼著，媽媽領姥姥進屋。”

靜安抓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快步地走出房門。

卻聽到門外好像有人跟母親說話，是個男人的聲音。外面大門口站著兩個人。

靜安說：“媽，你跟誰來的？”

母親說：“你開門就知道了。”

靜安打開門，門外站著的，除了母親，還有一個人，是高大，帥氣的高偉。

靜安驚喜地看著高偉：“高哥，你咋來了呢？找我有事兒？”

高偉看到靜安，臉上也都是笑容，他打量一眼靜安身后的小院：“確實找你有事兒，是好事兒——”

靜安連忙說：“快進屋說，外面冷——”

高偉很有禮貌：“方便嗎？”

靜安笑了：“我跟女兒在家，進來吧。”

靜安又問母親：“你怎么和高大哥在一起？”

母親說：“小高往商店打電話，我們都關門了，你爸聽見聲音，又開門回屋接電話，是小高打來的，說找你有急事。”

高偉和母親進了房間，靜安沏了一壺茶水。

菊花茶，開水一沖，淡淡的菊香飄了上來，一朵干枯的菊花，在水中蕩來蕩去。

漸漸的，干枯的花瓣舒展開，成了一朵悠然的花。

高偉這次來，告訴靜安一個好消息。他們科室調(diào)進來的那個科員，就是頂替了靜安位置的那個人，這次調(diào)走了，調(diào)到別的部門。

高偉說：“我們李科長說了，讓你趕緊準備材料，他好報上去。”

靜安心里狂喜，但狂喜之后，心里還是有點擔憂。

她說：“高大哥，報上去，能不能行啊？”

高偉笑了：“十有八九吧，這次，領導秘書還過問了一下，我覺得差不多。”

領導秘書？

靜安說：“領導秘書是誰？”

高偉說：“是辦公室的秘書，她問了一嘴，跟我們李科長說，這回你們自己推薦一個人吧，能干活的，你們以前說過一個，在雜志上發(fā)表過作品的那個——”

靜安眼睛一亮，想起那次在大院，碰到的戒指女人。

靜安問：“是女的？”

高偉點頭，看著靜安笑：“沒想到，你還挺有人緣。這回我看差不多。”

靜安說：“那我接下來，都要做啥呀？”

高偉說：“你要準備材料——”

靜安發(fā)蒙：“什么材料？”

高偉看了一眼書桌上的雜志，他拿起一本《鶴鳴》雜志。

他說：“你發(fā)表在這上面的文章，還有，你發(fā)表在報紙上，或者是廣播上的，你都收集起來，越多越好，打印成冊，給我們科長送去。”

這就是材料。

靜安說：“還需要什么？”

高偉沉吟了一下：“對了，寫一份簡歷。”

靜安說：“這些東西什么時候要？”

高偉說：“當然是越快越好了。”

靜安說：“那我明天就去打印。”

公事談完了，高偉和靜安聊起文學，聊起創(chuàng)作。

靜安的房間里很簡單，一張寫字臺，兩把椅子，一個書柜，外加一個電視，再就沒有別的。

房間里最多的，就是書。

桌子上是書，窗臺上是書，炕沿上是書，炕梢也有書。

書，在靜安的家里隨處可見。

高偉拿起一本書，看了一眼，是老舍寫的《離婚》。

高偉說：“你要是喜歡看，我家里還有老舍的書，可以借給你。”

靜安說：“那太好了——”

聊這些，兩人說不完的說。

母親在一旁逗冬兒玩，過了一會兒，母親見高偉跟靜安聊的都是閑事，好像工作已經(jīng)聊完了？

母親就問：“小高，工資待遇咋算？我們靜安到了大院工作，算不算有編制？”

高偉說：“我們李科長沒說呢，不過，別的部門也有這種借調(diào)的筆桿子，都是原單位的工資標準。”

母親不解，詫異地問：“靜安已經(jīng)沒有原單位，她現(xiàn)在是沒工作，到了你們那里，工資咋定呢？”

靜安笑著對母親說：“媽，我不是沒工作，我是小吃部的老板。”

母親和高偉都笑了。

靜安說：“要是按照原單位的工資標準，那我開小吃部，一個月能掙五六百呢。”

既然母親已經(jīng)替靜安開口，靜安就沒什么抹不開的，她其實心里也一直惦記工資的事情。

她接著問：“高大哥，要是我到了你們科室，每個月能掙多少？”

高偉搖頭，想了想：“這可不好說，原單位的標準，是指工廠上班時候的標準。”

靜安說：“那標準可低，當時我開100塊錢，現(xiàn)在，我下崗都好幾年了，工資怎么也漲到200多塊。”

母親說：“二百也低——”

高偉說：“大娘，這份工作跟工廠的不一樣，有前途，再說福利待遇不錯，慢慢來，找到機會，要是能轉(zhuǎn)正，那就妥了，靜安的工作也就穩(wěn)當了，工資也能跟我們一樣。”

高偉有很多話，沒有跟靜安和母親說。要是說了，母親可能會有其他想法。

再說，在大院里工作，事情很繁瑣，也不能什么都說。

什么事情都瞬息萬變，萬一他現(xiàn)在說了，將來有變化呢？

慢慢來吧，機會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