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一進來，看到靜安和李宏偉坐在一起吃東西，她心里就火大。

其實，靜安坐在桌子的一側吃飯，李宏偉和葛濤，各坐在桌子的另一側。她跟李宏偉的距離，和跟葛濤的距離是一樣的。

但在田小雨看來，她離李宏偉更近。兩人還眉開眼笑。

田小雨說：“呦，咋見我來就走呢？”

靜安敷衍地說：“忙，沒工夫聊，走了。”

田小雨看著靜安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有氣，臉上又不能帶著。要是帶出來，顯得她小氣。

跟舞廳里的女人一般見識，拉低了她的品位，降低了她的檔次。

但如果不聞不問，又好像她太傻，對這種事無知無覺。

田小雨走到李宏偉身邊，靠著他的腿，輕聲地說：“你也不問問我吃沒吃呢？”

李宏偉連忙說：“那坐下吃吧。”

田小雨踢了一腳靜安坐過的椅子：“別人坐過的椅子，我不坐。”

李宏偉就站起來，說：“你坐我的椅子。”

田小雨臉帶微笑，坐在李宏偉的椅子上。李宏偉屁股一沉，就打算坐在靜安剛才的椅子上。

田小雨伸腿一踢，把椅子踢開，瞥了李宏偉一眼，說：“你也不許坐。”

李宏偉說：“咋這么多事兒呢，那我坐哪？”

田小雨笑，說：“站著吃，吃得多。”

李宏偉也笑了，伸手從后面拽過靜安的椅子，他防備著面前的田小雨，但他忽略了后面的葛濤。

就在李宏偉要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身后的椅子突然被人抽走，李宏偉結結實實地坐個腚墩兒。

李宏偉生氣地爬起來，要揍葛濤。田小雨在一旁卻笑了起來。

葛濤說：“宏偉，你打我干啥？你看，我都把你老婆哄高興了，我功勞大大的，你還不獎勵我點啥？”

李宏偉說：“獎勵一拳頭，你給我摔疼了。”

李宏偉的屁股真摔疼了，走路一直貓著腰，直不起來。

田小雨以為李宏偉是裝的，還跟他開玩笑。

吃完羊肉串，喝完啤酒，李宏偉還是覺得疼。

葛濤笑話李宏偉嬌氣。田小雨知道李宏偉是啥樣的人，他是有苦不說，都埋在心里的人。他要是能表現出來不舒服，那一定是不舒服到了極限。

田小雨說：“要不然，去醫院吧。”

李宏偉皺著眉頭，說：“鬧著玩，還去醫院？”

田小雨說：“明天就過年了，今天下午要是不去，明天可能就沒時間。”

李宏偉疼得實在受不了，跟田小雨從長勝出來，打了車，直奔市醫院。

街道上都是辦年貨的人，李宏偉和田小雨坐的小紅車，從北側廉家油坊那條路走不通，只好從小十字街繞過去。

車子開到小十字街的時候，田小雨一回頭，看到一個賣鞭炮的攤子前，站著一個女孩子，很像小雪。

當車子開了過去，她再回頭的時候，那個女孩子看不清了。

在市醫院，醫生給李宏偉診斷，可能是尾骨摔裂，建議李宏偉去拍片子。

片子不能馬上出來，要等到明天上午能出來。

醫生對李宏偉說：“回家之后，啥活兒也不能干，要趴床休息。”

李宏偉沒有聽醫生的，也沒有聽田小雨的，還是回到長勝。

明天就要過年了，長勝客人爆滿。客人一多，也容易出事。田小雨見勸不了李宏偉，只好跟李宏偉回到長勝。

田小雨把醫生的診斷，拍到桌子上，對葛濤說：“你要給宏偉一周假，明天他要在家休息。”

葛濤看了一眼診斷，扔到一旁，說：“我想給他放假一輩子，你問他愿意嗎？”

田小雨說：“你給他摔傷的，工傷——”

葛濤用鑰匙打開身前的一個抽屜，從里面摸出一沓錢，扔到田小雨面前，說：“這個夠醫藥費嗎？”

田小雨說：“不是醫藥費的事，宏偉要是因為這件事，落下殘疾，我跟你沒完——”

說到這里，田小雨哽咽了，說不下去。

外面又來客人，葛濤出去招待客人。

李宏偉對田小雨說：“把門關上，我躺一會兒。”

田小雨連忙關上門，又把四個椅子并排地放好，攙扶李宏偉趴在椅子上。

田小雨去給李宏偉拿大衣，蓋上點。房間里不太暖和。

手卻被李宏偉攥住了。田小雨沒有動，默默地站在李宏偉身邊，凝視著李宏偉的臉，忍不住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

李宏偉忽然笑了，說：“給我蓋上點吧，我冷了。”

田小雨拿了大衣，給李宏偉蓋在后背上。

聽見李宏偉輕聲地說：“媽爸讓我們回去過年呢，我還沒回話呢——”

這件事，兩人之前談過兩次，都談崩了，田小雨不想回婆家過年。她記恨婆婆挑唆李宏偉跟她離婚，這件事，她一輩子也放不下。

再說，小雪一個人在家過年，田小雨舍不得把小雪扔在家里。

以前，小雪都是到她這里過年，但今年不一樣，她從婆家搬出來了，過年如果回婆家，就不好再帶著妹妹。

此時此刻，李宏偉臉上露出的疲憊和軟弱，讓她心疼。反對的話也說不出口。

田小雨說：“你是一家之主，你決定吧。”

李宏偉驚喜地抬頭，看著田小雨，說：“你同意了？”

田小雨苦笑，說：“我不同意，也不好使。說好了，三十回去，初一就回來。”

李宏偉高興地要坐起來，尾巴根兒又疼，連忙趴下了。

——

靜安把冬兒接回來，三十兒早晨吃了一頓團圓飯，晚上要把冬兒送回周家。

父親一直抱著冬兒不撒手，說：“大年三十，孩子不能在家過年，這成啥了？”

母親說：“行了，老周家能讓靜安把冬兒接回來一天，就燒高香了，知足吧。”

母親的裁縫店已經關門，在家里準備年夜飯。

這天上午，靜禹還把鞭炮車推到小十字街，出攤一上午，鞭炮賣得挺好。

靜安在家里幫母親擇菜，冬兒坐在小板凳上，靜安干什么，她干什么。

靜安摘菠菜，冬兒也伸手拿菠菜。靜安拿土豆撓子，打土豆皮，冬兒也拿土豆。

冬兒把手弄臟了，娘倆一起去洗手。

做好了一桌子飯菜，靜禹一直沒回來，父親出門去接靜禹。

靜安把冬兒領到自己姑娘時候住的西屋，用鑰匙打開書柜。

冬兒看著書柜里的書，沒有興趣，轉身要走。

靜安連忙對冬兒說：“閨女，你記住啊，書里自有黃金屋，媽媽的存折，都放在書里，將來媽媽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見，你就打開這些書，書里都是存折，夠你花一陣子的——”

母親在身后生氣地說：“跟孩子說這些干啥呀？大過年的多不吉利！趕緊的，吐幾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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