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出事的時候，九光正在工地的食堂里，和小茹的姐姐金嫂在一起。

金嫂知道小茹喜歡九光，一開始，她罵了小茹一頓。

后來，金嫂見小茹死心塌地喜歡九光，九光對小茹不錯，錢是錢，東西是東西。

金嫂貪便宜，現(xiàn)在九光身價上去了，做了包工頭，能給她做妹夫也挺好，她能借光。

金嫂說：“小茹，九光要是喜歡你，要是能跟他老婆離婚，我也不管你了，你們愛咋地就咋地吧。”

一晃，小茹跟著九光呼呼噠噠的，也快有一年了，金嫂每次催問小茹，九光離婚的事情怎么樣了。

小茹都說：“九光正跟他老婆離婚呢。”

可直等到現(xiàn)在，九光還沒離婚，金嫂今天登門到工地，就是逼著九光給個痛快話。

九光總是這么拖著小茹，什么時候是個頭？再拖兩年，小茹歲數(shù)更大了，嫁給誰？

三個人進了食堂，關上門，說什么話外面也聽不見。

金嫂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

“九光，我妹妹一個大姑娘，白白地跟了你這么長時間，你要給她一個名分。”

九光本來就焦頭爛額，工地上的事，總是摁下葫蘆起來瓢，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

家里老婆又要跟他離婚，外面小茹又催婚，他顧了前頭顧不了后，顧了腦袋顧不了腚，他的脾氣也見長。

九光看到金嫂，心里就不舒服，要不是金嫂，他也不會認識小茹。小茹帶給他快樂，同時，小茹也帶給他很多壓力。

對于九光來說，女人給他帶來快樂的時候，他就愛女人。

當女人給他帶來麻煩的時候，他就膈應女人。

九光接過小茹遞過來的一杯水，不屑地掃了一眼金嫂：“我媳婦不離婚，離婚的話，她不要孩子，小茹也不給我的孩子當后媽，你說我咋辦？”

金嫂當即就火了，張口罵九光：“你這不是放屁嗎？當初你把我妹妹哄上床的時候，你咋說的？你說不出三個月肯定離婚，你離了嗎？”

九光見金嫂發(fā)怒，他就把話往回拉：“我一直在離婚，開始媳婦不同意，她不同意就離不了婚。現(xiàn)在她終于同意了，可她不要孩子，我一個人咋照顧孩子，小茹也不管——”

一直沒說話的小茹，此刻生氣地瞪著九光：“我又不是不能生，我干嘛要管她的孩子？”

金嫂瞪了小茹一眼：“我跟九光說，你別插話！”

金嫂繼續(xù)盯住九光，說：“離婚你也不要孩子，你看你老婆要不要孩子？沒有幾個女人不要孩子的！”

九光說：“我回去馬上跟她說，但你要給我時間，再說你來工地干啥？吵吵鬧鬧的好啊？

“把我工程搞黃了，掙不到錢，我成了窮光蛋，我就是想娶小茹，小茹都不跟我！”

小茹給金嫂也倒了一杯水。

金嫂一把將水杯推到一旁，水杯灑了，水灑在地上。

金嫂說：“周九光，你少說那些沒用的，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我妹妹要是懷上了，你要是不馬上娶她，我就告你，讓你蹲笆籬子！”

小茹不想姐姐介入這件事，她把金嫂推走了。

回到食堂，小茹看見九光從腰里拿出傳呼機在看。看九光的表情，她說：“又是你老婆打的傳呼？”

九光說：“我昨晚一宿沒回去，應該回去看看孩子。”

小茹伸手抱住九光的腰，撒嬌地央求說：“舍不得你走。”

九光說：“小茹，下次別讓你姐姐來胡鬧，我能辦到的一定給你辦，這個婚我一定得離，但你要給我時間，難道你都不理解我？”

小茹摟緊了九光：“給你多長時間？”

九光看到小茹松開，就強硬地說：“你姐姐說一個月，那不是扯淡嗎？一個月能干成啥？”

小茹委屈地說：“那兩個月？”

九光說：“能不能等我把這個工程做完的，十月份，行不行？我那時候就有時間了，非跟我老婆離婚不可！離了我就娶你，我說話算數(shù)，你還不相信我？”

小茹把頭埋在九光的懷里，她也不想把九光逼得太急。

如果不提離婚這些事，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是很開心的，可一提離婚，九光就犯愁。

小茹說：“行，我信你，十月份，你一定要跟她離婚。”

九光接到三個傳呼，兩個是機械廠門衛(wèi)室的電話，最后一個傳呼，是他爸媽小鋪的電話。

九光騎著摩托，從工地里出來，想找個最近的電話亭打電話。

九光從沒想過跟靜安離婚，跟小茹他就是玩玩。一開始，是小茹主動跟他的，后來他也主動找小茹。

小茹給他的快樂，是靜安給不了他的。但靜安給他的，小茹也給不了他。

靜安是冬兒的媽媽，誰也不能像靜安一樣，幫九光照顧女兒。

小茹已經(jīng)明確表態(tài)他，她不要冬兒。

靜安還能幫助九光，無論九光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他開口，靜安一定會幫他。

這一點，小茹也比不上靜安。

遇到事情，小茹就知道哭，但靜安不一樣。靜安有主意，會想辦法。

還有，九光對靜安還有一種割舍不掉的感情。

他現(xiàn)在也說不上是喜歡靜安，還是習慣了和靜安在一起，反正他絕不會離婚。

老婆就一個，冬兒的媽媽就一個，外面的女人可以換無數(shù)個。這是九光的想法。

九光把電話打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媽不是好動靜的說：

“你死在外面不回來了？家里都亂套了，都要散架子，兒子，你咋不回來呀！”

九光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媽，到底咋地了？我就昨晚沒回去，工地有事——”

他媽說：“工地上的事還能有家里的事而重要？靜安出事了，她被抓了！”

九光騎著摩托趕回小鋪，他媽和他爸都在。

他媽說：“你老丈人剛才來，說靜安被抓走，讓你趕緊找人。”

九光納悶地說：“靜安干啥了？她能犯啥事，還能讓人逮起來？”

他媽說：“你媳婦啥樣你不知道嗎？你看她一天天的倔了吧呲的樣，跟辦公室的人打架，把人打壞了，人家告她，她就被抓走。”

九光不相信：“她還能跟人打架？不可能，肯定是整差了！”

他媽說：“你就別猜了，肯定是被抓走了，你老丈人說的還能假嗎？趕緊去找人吧，冬兒不能沒有媽！”

九光連忙出了小鋪，騎著摩托要走的時候，回頭叮囑他媽：“等晚上放學，提前一會兒接冬兒，別總讓冬兒最后一個接。”

他媽說：“跟你們呢，操不完的心！”

九光去廠子見過靜安父親，知道了一切，他又去母親的裁縫店。

母親已經(jīng)接到通知，讓他給靜安送被褥。

母親又給靜安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她還特意去六糧店的小鋪，買了二十個燒餅。

母親原本想給靜安多買點。靜安打小就愛吃這個，那時候母親工資低，舍不得給孩子買。

女孩子，哪有不嘴饞的？母親后悔，想給靜安多帶一點吃的。

九光看見母親床上擺了那么多吃的，有點心煩意亂。

他說：“媽，別帶那么多，現(xiàn)在是夏天，拘留所里面不能有冰箱，放兩天就壞了。再說，不就是拘留五天嗎？”

母親一下子火了，噴火的眼睛瞪著九光，說：“你平時要是對她好點，她脾氣也不會那么犟——”

九光很委屈：“媽，她出事了你還能怨我？我又沒讓她跟人打架。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有用，咱們想想辦法——”

母親沒有再說話，靜安現(xiàn)在在里面關著，她跟九光說什么都沒用。

等靜安回來，再問九光外面相好的事。

母親坐著九光的摩托，去了金華派出所，在外面等了很久。

一直等到天黑了，里面出來一個人，告訴他們：“陳靜安已經(jīng)送走了。”

母親忍不住掉下眼淚。

那人安慰母親：“今天你們別去了，晚上人家不接待，明天白天去送吧。”

看見母親手里抱著那么多東西，還有衣服和吃的，那人就說：“衣服就別送了，吃的也別送，只能送被褥。”

母親回到家里，父親已經(jīng)下班，父親和靜禹做了晚飯，撈的小米干飯，燉的菠菜湯。

母親一口也吃不下去，嗓子疼得說不出話。

父親說：“云秋啊，你別著急上火，你要是再急出個好歹兒來，那咱們的日子還咋過呀？”

靜禹把筷子遞給母親，央求地說：“媽，吃點吧，我明天跟你一起去看我姐。”

母親說：“不用你去，你在家學習，一定要考上研究生，將來回來當官，給你姐姐做主！”

靜禹咬牙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