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飯店，靜禹才知道，只有他一個男生，女生也只有小雪一個。

靜禹問小雪：“老同學呢？”

小雪笑了：“我不是你的老同學嗎？”

靜禹說：“為什么找我一個人？”

小雪說：“有些話，我要跟你說。”

靜禹說：“不用吃飯，也可以說，吃飯得花錢。”

小雪說：“不用你請，我花錢。”

靜禹說：“我是老爺們，吃飯能讓女生花錢嗎？”

小雪說：“你不用管，我花錢之后能報銷。”

靜禹好奇地問：“你咋能報銷呢？”

小雪說：“別問了，我一會兒都告訴你。”

小雪點了四個菜，都是靜禹愛吃的。鍋包肉，溜肉段，酸菜粉，炸土豆片。

小雪又要了幾瓶啤酒。靜禹說：“你還會喝酒？”

小雪說：“我們寢室每到周末就聚餐，二姐能喝酒，我們都跟著長了酒量。”

兩人喝了兩杯啤酒，小雪不待靜禹問，她說：“小哥，我處了一個對象了。”

靜禹心頭一震，他心里對小雪不是那種摯愛，但他也喜歡小雪的憨厚可愛。得知她處對象，還是有些吃驚。

小雪第二句話，更讓靜禹吃驚。她說：“我不喜歡他，一點都不喜歡他，可我還要做出喜歡他的樣子——”

靜禹不解地問：“你不喜歡他，為什么跟他處對象？”

小雪抬起霧蒙蒙的淚眼，看著靜禹說：“我喜歡的人，也不娶我，我姐姐總給我介紹對象，我煩透了，就隨便找一個，誰都行，反正我看誰都不喜歡！”

靜禹面對著世界上最棘手的問題，他不能娶小雪，可是，也不想讓小雪這么隨便地找對象。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啤酒，都醉了。

靜禹說：“對不起，小雪，考大學的時候我不幫你就好了，你就會恨我，就不會喜歡我。”

小雪說：“你不幫我我也喜歡你。你怎么對我，我都喜歡你。喜歡一個人沒有理由，就是喜歡，甚至跟你喜不喜歡我都沒有關系——”

兩人喝多了，說了許多醉話。靜禹還有點殘存的理智，結賬之后，送小雪回家。

在土產樓的樓下，靜禹攙扶著小雪走進小區的大門，迎面一道強光打了過來，是車燈刺眼的光芒。

一個細高個子的男人，戴著眼鏡，從旁邊走了過來，他一把推開靜禹，扶住小雪問：“你跟誰喝這樣啊？他是誰？”

小雪抬起目光，朦朧中認出是自己處的對象，就笑嘻嘻地說：“他是我小哥，是我最愛的人！”

男人一巴掌把小雪打個跟頭，靜禹一把將男人推開，沖他吼道：“你憑什么打人？”

靜禹和男人打到一起，晚上出來散步的人看到有人打架，就打電話報警。

警車鳴叫著，由遠及近——

睡到半夜，九光的手機響個不停，九光以為是工地上出事，連忙起身，敲開二大爺家的門，回個電話。

九光很快回來了，夜色里，他氣呼呼地叫靜安：“你弟弟出事了！”

靜安連忙把冬兒抱到婆婆房間里，讓婆婆幫忙看著，靜安坐著九光的摩托，直奔派出所。

路過郵電局，靜安進去給老謝打個電話。跟公家打交道，沒有認識人，小百姓見到穿制服的心就哆嗦。

他們先老謝一步到了長白派出所，民警呲噠靜安：“你怎么教育弟弟的，奪人所愛，人家小姑娘有對象了，他還跟人家嘚瑟，出事了吧？人家要告他呢！”

靜安和九光一個勁地點頭哈腰，跟人家說好話。

靜安為自己的事情，沒有低頭求過人，但現在為了弟弟，不得不低頭，被人家訓斥，她心里不禁對弟弟又怨又恨。

這時候，老謝開著212來到門外，他進了辦公室，提到一個人名，民警對靜安就客氣了很多。

本來要罰款的，有老謝在就沒有罰款。

靜禹出來的時候，見到靜安第一句話是：“姐，小雪還在里面呢，你把小雪也整出來。”

靜安看著弟弟氣得說不出話。正這時候，門外摩托車響，田小雨和李宏偉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靜安跟田小雨打招呼，田小雨就像沒看見靜安似的，昂著頭走了過去。

李宏偉跟靜安和九光聊了兩句，田小雨在前面大聲地喊：“李宏偉，你能不能快點？”

李宏偉匆匆地跟著田小雨往前走，看見老謝，跟老謝說了幾句話。

老謝跟靜安出來，說：“看你弟弟小伙子挺老實的，回家別說他了，小年輕的談戀愛都這樣。”

靜禹馬上反駁老謝：“我和小雪只是朋友，小雪的男朋友當著我的面，打小雪一巴掌，我才跟他打起來的。”

老謝若有所思：“哦，原來是這樣——”

九光推著摩托，靜安和靜禹走在后面，兩姐弟在漆黑的胡同里，一邊走，一邊說。

靜安說：“從此以后，你再也不要跟小雪見面，這是有老謝大哥在，要不然，你就得留下案底，弄不好，你大學的學籍都沒了！”

靜禹不服氣：“憑什么？”

靜安生氣地說：“你還跟我犟？小雪已經有對象，你再跟她來往，她對象不僅對小雪不好，還會找你麻煩。”

靜禹說：“那我也不能看著小雪被他欺負！”

前面走著的九光回頭說：“靜禹，你要是心疼小雪，你就把她娶嘍。你要是不能娶她，就離她遠點，要不然小雪和她對象就得因為你總打架，好不了。”

靜安明白，九光意有所指。她也想好了，以后跟李宏偉保持距離。

第二天下午，靜安正坐在電腦前打字，有人敲門。小王沒在房間，又出去和別的科室的女人聊天去了。

靜安頭也不回地沖門口說：“進來。”

進來的人腳步很輕，但有一種冷冰冰的感覺。

靜安一回頭，愣住了，來人竟然是田小雨。

田小雨穿著一件白色的牛仔褲，一件帶花邊的藕荷色的襯衫，頭發在腦后吊了一個高高的馬尾。

她眼眉描過，又黑又細，眼神有些高高在上地打量靜安的辦公室。

田小雨說：“呦，坐辦公室了，還不錯吧？”

靜安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到桌子下面。

靜安說：“找我有事吧？”

靜安走到暖壺旁邊，倒了一杯水，端給田小雨。

她利用倒水這個時間，緩和一下心里的那種沖擊，讓自己冷靜下來。

田小雨接過靜安的水杯，在手掌上轉動著。

她抬眼看著靜安，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讓靜安有些壓抑，同時，也激起她的逆反。

田小雨憑什么在靜安面前高高在上？

田小雨說：“我妹妹小雪處對象了，你知道吧？”

靜安淡淡地說：“你們家的事兒，我哪清楚啊？”

田小雨說：“我沒跟你說嗎？我妹妹處對象，找的是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不是沒畢業的窮學生。”

一個“窮”字，讓靜安火起。但她知道她不能生氣，要是生氣，田小雨就贏了。

靜安說：“你跟我說過小雪的事嗎？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時候說的？在哪兒說的？”

田小雨說：“你這不是耍臭無賴嗎？那天在長勝，從衛生間出來，洗手的時候我說過——”

靜安說：“那天的事情我倒是記得，我記得我跟劉艷華說話，沒跟你說話，你那么大的人物誰能高攀得起。”

田小雨說：“你這樣就沒意思了，我跟劉艷華說我妹妹處對象，你一定聽見了——”

靜安說：“你們家的事情我不關心，我也不想聽，她跟我沒關系，雖然考大學的時候我弟弟幫過她，但我們家從來不記著對誰好。”

田小雨說：“你是讓我還你弟弟人情？”

靜安說：“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你記著就好。今天有啥事你就說吧，我一會兒還要工作呢。”

田小雨說：“我妹妹處了對象，讓你弟弟以后離我妹妹遠點，不要耽誤我妹妹的終身大事！”

靜安說：“昨晚聽我弟弟說，小雪那個對象打了小雪，我弟弟見義勇為。你不感謝他也就罷了，還說這種話？

“你心里清楚，是靜禹纏著小雪，還是小雪纏著我弟弟？”

這句話把田小雨激怒了。她啪地一下，把杯子撂在窗臺上，狠狠地盯著靜安。

“陳靜安，就你們家那個條件，肯定是你弟弟纏著我妹妹，我妹妹都已經有對象，他還跟我妹妹來往，不要臉！你們一家子都不要臉！”

靜安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好像被田小雨打了兩巴掌。

她也被激怒了，她直視著田小雨：“我們一家子不要臉？我們咋不要臉了？是我爸在外面找小老婆？還是我媽在外面有相好的？”

兩人吵了起來，外面走廊里，已經擠滿了人。

田小雨最恨別人提到她爸爸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她爸爸在她媽媽沒有去世的時候，就跟那個女人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她感到自卑和憤怒。

人在憤怒的時候，說話就不經過大腦的思考，直接脫口而出。她說：“你跟我們家李宏偉勾三搭四，以為我不知道？”

靜安也不示弱：“你把李宏偉叫來，我當面跟他對質，今天你要是不拿出證據來，我就跟你沒完！”

田小雨說：“還用我拿出證據嗎？你們倆的破事，廠子誰不知道？”

靜安說：“你說誰都知道，那你找來一個人，我要當面跟他對質！他哪只眼睛看見我和李宏偉有破事兒？”

田小雨說：“你不要臉，不知道磕磣，仗著會唱點銀歌兒爛調兒，就勾引李宏偉——”

靜安說：“我會唱歌咋地呀？這是能耐，有能耐你也唱啊！”

田小雨說：“這是什么能耐呀？你唱歌的時候，臺下的男人都用什么眼光看你？你自覺不錯呢！”

靜安說：“別人愛怎么看就怎么看，我唱歌還犯你家的王法了？”

田小雨說：“從今以后，你離我們家李宏偉遠點！”

靜安說：“也就你認為李宏偉價值連城，他在我眼里一錢不值！”

這話脫口而出，吵架的時候，哪句話有勁就說哪句，靜安說完，有點后悔，但覆水難收。

辦公室的門開了，門口站著一臉寒霜李宏偉，李宏偉身后，站著一些看熱鬧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