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過天晴，是個暴熱的天氣。

靜安在這一天，見識到了婚姻里的一些真相。

前一天夜里，靜安失眠，睡得晚，早晨就醒得遲。

婆婆李雅嫻來到兩間新房的門前，推門走了進來。

周九光正好穿了衣服，要去外面上廁所，看到他媽進來：“這么早就起來了？”

李雅嫻耷拉著臉。“還早？都六點半，快七點了，你們還躺著呢？”

李雅嫻說話的聲音大。她往臥室探一下頭：“靜安還沒醒呢？你們昨晚忙乎到啥時候啊？”

李雅嫻的話里帶著責怪。

靜安半睡半醒，聽見這些話，心里不舒服。

又聽九光說：“小點聲，靜安還睡呢——”

李雅嫻不悅：“呦，剛結(jié)婚，你就知道心疼媳婦。我養(yǎng)你這么大，沒見你心疼我一天！”

九光笑：“我去做早飯，這還不算心疼你？”

李雅嫻耷拉著臉，回到東屋。

東屋是兩間房，公婆的房間被褥已經(jīng)疊起來，但里屋周杰的房間沒有動靜，周杰也沒醒呢。

李雅嫻進了里屋，一把掀開周杰的被子。“趕緊起來，一會兒你大嫂進來，看你沒起來磕不磕磣？”

周杰不悅：“這兩天忙乎酒席，我為了他們都要累死了，睡個回籠覺還不行？”

李雅嫻聲音高起來：“趕緊起來，別說我生氣。”

李雅嫻去了廚房，看到九光在切大頭菜。“不用做別的菜，把昨天酒席剩的菜熱一熱就行。”

周世斌從外面拎著鐵鍬進來：“新媳婦到你家，第二天就吃剩菜？”

李雅嫻不高興：“呦，都知道心疼人？我為你們做牛做馬這么多年，沒看你們心疼過我——”

李雅嫻又對周世斌往新房的方向指了指，努努嘴：“都這時候了，還沒醒呢，這兒媳婦不勤快！”

九光切好菜，他快步走回自己的新房。

靜安還在夢里，感覺此時此刻的這一覺才踏實。

九光進了臥室，手伸進被窩。靜安一下子醒了，把九光的手扔出去：“你干啥？大白天的！”

九光笑：“都是我媳婦了，還害臊？”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我是誰的媳婦，我也還是我。”

九光伸手掐靜安的臉蛋，哄著她：“起來吧，今天你做媳婦第一天，去炒個菜。我把菜都切好了，洗好了，去吧，啊——”

靜安明白這些規(guī)矩，婚前老媽叮囑她，到了婆家要勤快，雖然不住在一起，但住在一個院子，也要勤快。

靜安什么都沒穿，就攆九光：“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九光要掀被子：“你啥我沒看見過——”

靜安不高興。“讓你出去你就出去得了。”

九光退出去，關上門。但看靜安坐起來穿裙子的時候，他還是偷偷地推開門。

靜安生氣地吼：“你太煩人了！”

九光認為靜安是小媳婦害臊，不以為然，吹著口哨走了。

靜安真的不想起來，還想蒙在毛巾被里睡過去。

她也不喜歡白天和九光打情罵俏。

白天，就應該有個白天的樣子，白天是工作的日子。這是靜安的想法。

靜安到了公婆的東屋，看到李雅嫻喪著臉，她心里有點忐忑。

九光坐在房間里，和周世斌說話。

靜安看到切好的大頭菜裝在盤子里，就打開氣罐炒菜。

靜安不喜歡大火爆鍋，濺得哪兒都是。所以，鍋里的油一熱，她就把蔥花倒入鍋里煸炒。

這時候，李雅嫻走過來，看著鍋里喊起來。“那鍋都沒熱呢，怎么就放蔥花？”

靜安說：“油要是太熱，對身體不好——”

李雅嫻皺著眉頭瞪著靜安說：“你念書念傻了吧，誰家炒菜爆鍋不得大火？”

靜安想說，我炒菜就不爆鍋。

李雅嫻小學沒畢業(yè)就不念書。跟這樣的人，你沒法講科學。

在李雅嫻的認知里，都是上一輩傳下來的經(jīng)驗。

靜安端起盤子里的大頭菜，打算放到鍋里炒。

李雅嫻伸手奪過菜盤：“那還沒洗呢，就炒啊？要不說你念書念傻了。”

靜安想說，九光說菜已經(jīng)洗完了。但她沒說，說了，婆婆也會認為她是狡辯。

靜安默默地炒菜。炒好菜，又熱了兩個菜。

等靜安上桌吃飯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新炒的大頭菜快吃沒了，已經(jīng)露出盤底。

她發(fā)現(xiàn)一件事，她炒菜的時候，周世斌和周九光已經(jīng)坐在餐桌上喝上小酒。

在靜安家，從來沒有這樣的場景。

靜安家里，只要有一個人沒上桌，就不會開飯，除非這個人在外面沒回來，老爸看看時間太晚了，才會開飯。

開飯之前，老爸會留出飯和菜，不會把剩菜剩飯留給沒回來的家人。

但九光家里不是這樣，女人在廚房炒菜，男人就在餐桌喝起來。等女人上桌，菜已經(jīng)吃得不剩什么。

靜安不喜歡九光家這個習慣，但剛結(jié)婚，她不能說。

這兩天家里辦酒席，從鄰居家借了一些桌椅板凳。吃完飯，李雅嫻吩咐九光把桌椅板凳送回去。

九光答應著，卻遲遲沒有行動。

午后，靜安有些疲憊，回到房間睡覺。九光一進屋，就把窗簾拉上，躺到靜安的身邊。

靜安不悅：“白天拉窗簾干啥？別人會往不好的地方想。”

九光要抱靜安：“我摟媳婦，別人愛咋想咋想。”

靜安不耐煩：“離我遠點，天太熱了。”

天氣真的太熱了，昨天還下雨，今天就是暴熱的天氣。房間里沒有空調(diào)，也沒有電風扇，屋子里悶熱。

九光的手臂還是搭在靜安的腰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門忽然被拉開，李雅嫻站在臥室門口，不高興地低盯著床上的小兩口：“大白天的，拉什么窗簾？”

李雅嫻嘩啦一聲，把窗簾拉開一半。

靜安一下子驚醒，聽到婆婆的話，她臊得滿臉通紅。

李雅嫻瞪著九光：“我上午就讓你給鄰居送桌椅板凳，你現(xiàn)在還沒送，我發(fā)現(xiàn)你結(jié)婚之后變懶了。”

靜安心里說：“這剛結(jié)婚，他懶不懶，跟我沒關系，也不是我不讓他干活的。”

但這些話，只能放到心里，她不好意思說。

李雅嫻摔上門走了。

聽著婆婆在窗下走遠的腳步聲，靜安真想一腳把九光踹地上去。

“不讓你拉窗簾，你非得拉窗簾！你媽也是的，進屋怎么不敲門！”

九光冷著臉：“別總是你媽你媽，我媽也是你媽。”

九光還是頭一次對靜安冷了臉，除了那個雨夜之外。

靜安有些委屈，梗在心里。“快給鄰居送桌子去，要不然，好像是我把你硬拉到房間睡覺！”

靜安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把窗簾全部拉開。

陽光一下子照耀進來，盛夏的午后，天氣還是很熱。

靜安閉上眼睛，默默地站在窗前，把一些不舒服，一點一點地咽到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