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邁巴赫平穩地匯入凌晨空曠的車流，將警局的燈火遠遠甩在身后。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靜得只剩下引擎細微的嗡鳴。
沈芝微身上還裹著墨夜北的大衣，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氣混合著他的體溫，將她牢牢護在其中。
她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在她的瞳孔里拉出長長的、破碎的痕跡。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沙啞。
“謝謝。”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
駕駛座上的男人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線條冷硬。
他沒回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這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種不容置喙的陳述。
沈芝微的眼眶又開始發熱。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那顯得太沒用了。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想回家。”
墨夜北終于側過臉，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里，深得像一潭寒水，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我現在是你的保釋人。”他陳述著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在事情解決之前，你必須跟我在一起。”
話里的邏輯清晰，不帶任何情緒，卻堵死了沈芝微所有可能存在的念想。
她沒再說話。
車子最終駛入一座安保森嚴的頂級公寓，地下車庫直通專屬電梯。
“滴”的一聲，公寓門應聲而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清冷又干凈的氣息，整個空間是極簡的黑白灰格調，巨大開闊，卻沒什么人氣兒。
墨夜北率先走進去，隨手打開玄關的燈。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回過頭，就看到沈芝微還站在門口，像一只不知所措的流浪貓。
沒想到離婚后，她又回到這個曾經住了三年的地方。
他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他指了指二樓的方向，語氣是慣有的命令式。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
“醫藥箱在哪你比我清楚。”
她的胳膊也被沈映雪抓的青紫。
再次踏入這個家，熟悉感與疏離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沈芝微裹挾其中。
這里的一切，大到家具的擺放，小到玄關的一盆綠植，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空氣里是墨夜北身上那種冷冽的木質香，干凈，強勢，驅散了她在警局沾染上的所有渾濁氣味。
沈芝微沒說話，徑直進了客房。
熱水兜頭淋下，她才后知后覺地感到骨頭縫里都在發冷。
她在冰冷的鐵椅子上坐了一夜，身體早已僵硬麻木。
浴室門外，墨夜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沉悶：“衣服放門口了。”
是她以前留在這里的家居服，洗得干干凈凈，帶著陽光和洗衣液的清香。
沈芝微把自己擦干，換上衣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蜷在沙發里，雙臂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她拼盡全力想要逃離的旋渦，最后還是將她卷回了原點。
徒勞，無力，像一根繃斷了的弦。
身側的沙發微微下陷，墨夜北坐了過來，手臂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圈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不是你的問題。”他的聲音很沉，貼著她的耳廓，震得她耳膜發麻，“是他們太臟。”
一句“他們”，讓沈芝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啊，她的親人，用最卑劣的手段，織了一張網，就等著她一頭撞進去。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突兀的鈴聲劃破了滿室的沉寂。
是沈思遠的電話。
沈芝微猛地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才接通。
“姐！你怎么樣了？你現在在哪兒？”手機那頭，沈思遠的聲音急得都變了調。
“我沒事，已經出來了。”沈芝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別擔心，我很好。”
話音未落，聽筒里傳來一陣壓抑的劇烈咳嗽聲。
沈芝微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思遠，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沒事，老毛病，有點著涼。”沈思遠的聲音緩了過來，卻透著一絲虛弱，“姐，你聽我說，你現在出來了就好，千萬別亂跑，就在家好好待著，養足精神。證據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一定會有的！”
沈芝微急忙說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先休息，身體最重要。”
掛斷電話，沈芝微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知道，沈思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安慰她，他一定正急著搜羅證據。
胸口那股被抽空的無力感，被一種滾燙的情緒迅速填滿。
她不能倒。
為了思遠，她也絕不能倒下！
沈芝微抬起頭，通紅的眼里褪去了迷茫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淬了火的堅韌。
沈映雪這招真是好計謀。
胳膊一斷，既不能出國給沈思遠治病，又報復了自己。就是不知道這個計謀是沈映雪的主意，還是沈澤林的？
她看向墨夜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會讓沈家，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