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一邊念著詞，腳步卻踩著節(jié)拍，極其自然地走位，從舞臺的最右側(cè)，一步步橫跨了大半個舞臺，徑直走到了最左側(cè)。
最終，他站定在沈芝微身旁。
在全場觀眾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江澈的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搭上了沈芝微的肩膀，身體微微傾斜，擺出一個親昵又極具舞臺張力的姿勢。
這還沒完。
他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海，精準(zhǔn)地鎖定了嘉賓席第一排正中央的那個男人。
江澈的下巴輕抬，對著那個方向，用沒拿麥克風(fēng)的手比了個拇指向下的手勢，動作快得一閃而過。
快到導(dǎo)播的鏡頭都沒能捕捉清楚，但坐在那個位置的墨夜北，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風(fēng)暴正在醞釀。
舞臺上，沈芝微差點一個白眼翻過去。
幼稚。
她唱腔未停，只是肩膀順勢向下一沉，手腕輕抬，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戲曲亮相動作，如行云流水。
江澈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就這么被不著痕跡地“抖”了下去，尷尬地垂在半空。
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沈芝微一個輕巧的轉(zhuǎn)身，提著裙擺，身段搖曳間，已經(jīng)和他拉開了三個人的距離，翩然站到了隊伍的另一端。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不僅沒破壞舞臺效果，反而為表演增添了幾分古典舞的美感。
江澈的表情僵了一瞬。
后臺的導(dǎo)演抓著頭發(fā)，徹底懵了：“這……這是他們自己設(shè)計的互動嗎？我怎么不知道！”
而直播間的彈幕，已經(jīng)徹底炸了。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我眼花了嗎？】
【江天王被……嫌棄了？哈哈哈哈那個滑溜一下也太好笑了！】
【姐姐干得漂亮！這身段絕了，是學(xué)過戲曲的吧！】
【只有我看到江澈對臺下比了個手勢嗎？他在挑釁誰？！信息量好大！】
節(jié)目逐漸落下帷幕，后臺瞬間從井然有序變成了人仰馬翻的戰(zhàn)場。
沈芝微幾乎是踩著最后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就提著裙擺沖向了后臺。那身華麗繁復(fù)的演出服，此刻重得像一副枷鎖。
她只想快點換掉它，然后消失。
然而，剛拐過堆滿道具的走廊，通往獨立更衣室的那條窄道盡頭，一個身影讓她腳步一頓。
墨夜北。
他就像一座天然的冰山，杵在那里，周圍三米內(nèi)的空氣都仿佛被凍結(jié)了。
沈芝微眉頭微皺，直接無視他，火急火燎的沖進了墨夜北身旁的更衣室。工作人員和剛下臺的伴舞們，一個個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要么低頭看腳尖，要么貼著墻根溜，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片塞進墻縫里。
一片死寂中，江澈吊兒郎當(dāng)?shù)鼗瘟诉^來，他身上那件騷包的演出服還沒換，額發(fā)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平添了幾分野性。
他一眼就看到了墨夜北，腳步都沒停，直接站定在男人面前，兩人身高相仿，氣場卻涇渭分明。
一個玩世不恭，一個冷硬如鐵。
周遭的空氣更冷了。
“喲，大哥。”江澈先開了口，那聲“大哥”叫得又輕又慢，尾音拖長，嘲諷的意味不加掩飾，“春晚的后臺也來湊熱鬧？您這業(yè)務(wù)范圍夠廣的啊。”
他故作恍然地“啊”了一聲，拍了下自己的腦門，“也對，反正家里冷鍋冷灶的，除了爺爺也沒個熱乎氣兒。嘖，大過年的，怪可憐的。”
墨夜北眼皮都沒抬一下，薄唇里吐出的字眼，比外面的寒風(fēng)還刮人。
“我來接我老婆，關(guān)你屁事。”
他終于抬眼，目光在江澈那身閃閃發(fā)光的演出服上掃過，嫌惡之情溢于言表，“你一個戲子，家里再熱鬧，大過節(jié)的還不是得出來賣笑掙錢。”
“戲子”兩個字，像根針，精準(zhǔn)地扎進了江澈的笑意里。
他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墨夜北，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
“離婚了，還能再結(jié)。”墨夜北上前一步，壓迫感十足，“倒是你，真不愧是江悅的兒子，一脈相承，專喜歡覬覦別人的東西。”
這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江澈。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墨夜北昂貴的定制西裝衣領(lǐng)，“你他媽再說一遍？”
布料被攥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
“咔噠”一聲。
更衣室的門從里面打開了。
沈芝微已經(jīng)換上了一身簡單的便服，臉上精致的舞臺妝還沒卸，眼角的亮片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
她看都沒看門口那兩個幾乎要頂牛的男人，仿佛他們只是兩件礙事的道具。
她徑直從兩人中間擠了過去。
對，就是擠。
肩膀不輕不重地撞開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快步朝著后臺出口走去。
那股子“你們倆繼續(xù)，老娘不奉陪了”的決絕，比任何一句臺詞都來得震撼。
墨夜北幾乎是立刻松開了被攥住的衣領(lǐng)，甚至還伸手撫平了上面的褶皺，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臟東西。他狠狠剜了江澈一眼，那眼神像在說“這筆賬記下了”，然后頭也不回地大步追了出去。
轉(zhuǎn)眼間，走廊里只剩下江澈一個人。
還有那些終于敢大口喘氣的“背景板”們。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攥著拳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揪住對方衣領(lǐng)時的觸感。
胸口那股無名火，卻在沈芝微漠然離去的那一刻，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自己這是怎么了？
本來不就是想看墨夜北不痛快，故意逗逗他那位前妻么？
怎么一場戲下來，反倒是自己先入了戲，動了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