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輪回是什么？”
眼前回閃著層層疊疊的畫面，赫格羅斯的腦海中同樣回蕩著墨蛟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明白。
只是兀自感慨，戈伯林的生命實在太過短暫，而命運的長河卻無窮無盡，
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吃透其中的奧秘。
哀吾生之須臾！
現場僵持的狀態持續了許久。
直到伊芙琳娜徹底從地上站起，那些繚繞于她和石碑周遭的字符虛影方才停止運轉，重新沒入了石碑之中。
阻隔戈伯林們朝中心靠攏的無形禁制消失。
巴巴亞克上前兩步，正想說些什么，但下一秒就見伊芙琳娜抬起了手臂，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魅魔小姐的情況并不樂觀，整個人處于半虛脫的狀態。
喘了幾口氣，緩了好一會，方才吃力出聲道。
“巴巴亞克，烏洛摩迦離開了嗎？”
巴巴亞克面色一滯，眼中全是疑惑：
“啊？”
“烏洛摩迦是誰？”
“就是那屌蛇……”伊芙琳娜似乎正極力壓制著什么，
表情扭曲的模樣，像極了一個腸胃不適的病患正強行憋住嘔吐的欲望。
她虛弱的語氣變得急促，語速加快道：
“你還記得當時在神明遺跡中，游戲結束時，我從陸離…呃，就是李云大魔身上，獲得了一部分最強特性嗎？”
巴巴亞克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記得。
開玩笑，
當年在遺跡內經歷的一切，可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堪稱高光！
在無盡大森林發展的三年里，他只要一有空閑，就會仔細回憶當初的種種細節，學習李云大人的一言一行，并嚴格要求自己加以效仿。
毫不夸張地說，
在這種極端的個人崇拜下，即便巴巴亞克沒能擁有‘忠誠’權柄，也會自發地遵循權柄對應的信條，忠誠于對方。
更別提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實力和地位，都源自于陸離！
“不過我記得當時李云…陸離大人不是沒有任何損失嗎？”巴巴亞克接話追問道：
“我還以為是那具神骸在最后關頭動了手腳，沒有按祂之前制定的游戲規則行事。”
“規則不是祂制定的，祂只是參與者……”伊芙琳娜語氣更加虛弱，聲音愈發顫抖：
“總而言之，我的確獲得了那一部分最強特性。”
“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力或者權柄，而是烏洛摩迦的意志！”
“是祂那份完整的神格！”
聽到這里，巴巴亞克很想插嘴提醒一下伊芙琳娜，其仍未解釋烏洛摩迦是誰。
但見對方一副隨時可能昏厥過去的虛弱模樣，還是忍住了沒開口，強迫自己繼續傾聽下去。
“……烏洛摩迦祂進入我的身體后，就附著在了墨星身上。”
“魔域三年的時間，祂同墨星一起發育、成長，最終和墨星一同降生……”
“所以烏洛摩迦祂……其實是那孩子的臍帶？”巴巴亞克聯想起先前那被紫紅水晶包裹的嬰兒用一條臍帶單殺九命墨蛟的場景，有所明悟。
不過他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并未說出來。
只聽伊芙琳娜繼續往下講道：
“但墨星降生后，烏洛摩迦失去了我本體的遮蔽，不得不另尋一具可用的軀殼。”
“通過散發自身神性，營造出孱弱不堪的假象，吸引周遭掠食者靠近……”
“然后烏洛摩迦就占據了一條九命墨蛟的軀體？”巴巴亞克覺得自己算是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終于開口接話，向伊芙琳娜確認道。
“是……”伊芙琳娜收聲止語，費勁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那墨蛟什么都知道……怪不得我能從它身上感受到一部分陸離大人的氣息……”巴巴亞克無聲自語了一句。
見伊芙琳娜一時間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又接著追問道：
“那我現在能為您做什么？”
“三年前聽邢安林大人說，您呆在神界才是最為安全的選擇……需要我再想辦法將您送回神界嗎？”
伊芙琳娜搖了搖頭，依舊沒吭聲。
只是呼吸愈發粗重，仿佛想要榨出體內最后一絲體力。
眾戈伯林們安靜旁觀，無人出聲。
他們既等候著伊芙琳娜的下文，也等候著巴巴亞克嘴里隨時可能下達的命令。
戈伯林一族的興旺源自陸離，本就不可能拒絕向陸離有關之人伸出援手。
更別提在‘忠誠’權柄擁有者巴巴亞克潛移默化的影響下。
所有戈伯林，都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伊芙琳娜。
身為戈伯林部族中的一員，赫格羅斯自然也不例外。
比其他人能看到更多東西的他，現在已經從那惆悵的感慨中清醒過來。
記不清自己已忘掉了多少剛剛看到的細節，赫格羅斯下意識張開嘴巴，急吼吼地大聲喊道：
“順其自然！遵從命運的……”
話至一半，戛然而止。
眾戈伯林詫異轉頭，像是看怪物似的看向赫格羅斯。
巴巴亞克也面色古怪，視線先后落至這位年輕戈伯林的臉上和手中。
唯有伊芙琳娜渾身一顫，像是被點醒了一般，虛弱地應出一聲‘好’來。
“我將陷入沉睡……”
“在此期間，勞煩巴巴亞克你們照顧了……”
巴巴亞克這邊還沒怎么搞明白赫格羅斯的狀況，聽到伊芙琳娜的請求，又立刻把頭轉了回去。
眼見對方身子倚靠著石碑緩緩朝地面上滑去，他腦袋里的問題頓時跟泉水井噴了一樣，一股腦的冒了出來。
盡管已經有很多尋到了答案，
但剩下不明白的內容，依舊多如牛毛！
或許是心系那個叫墨星的孩子，
情急之下，巴巴亞克挑了個自認為最重要的問題，沖伊芙琳娜詢問道：
“伊芙琳娜大人，先前那烏洛摩迦一口將您的孩子給吞了，說墨星其實還未出生，這么做并不會影響到他……”
“是的……”未等巴巴亞克說完，伊芙琳娜便開口確認道：
“烏洛摩迦現在，其實就是墨星的胎盤、給養……”
“墨星的真魔圣體還未發育成熟……之所以降生，只是我的身體沒辦法再孕育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