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目光掃視全場:“調整的目的,不是否定誰,而是為了讓合適的人待在合適的崗位上,讓整個體系更有效率。我們既要尊重歷史貢獻,更要直面現實需求。這件事,沒有退路。”
高陽的話,既給了錢向東臺階和新的出路,也徹底堵死了試圖借題發揮的可能。會場里細微的騷動平息了。
錢向東愣了片刻,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他頹然坐下,嘟囔了一句:“智庫……那也得說話有人聽才行。”
“只要建議提得好,市委一定聽。”高陽立刻接過話,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承諾。
會議最終原則通過了調整方案。散會后,眾人離去,高陽卻把王哲和老林留了下來。
“滑坡災害的善后和重建,必須加快。”高陽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正在駛離的車輛,“省里的調查組下周就要進駐,專門核查災害成因。我們要主動配合,但也要掌握主動。”
老林神色嚴峻:“高書記,我擔心的就是這個。現在外面已經有風聲,想把滑坡往‘人禍’上引,特別是針對北部山區之前的坡地開發政策。”
王哲皺眉:“這是想從根本上否定我們的北部振興戰略?”
“沒錯。”高陽轉身,眼神銳利,“所以,我們不能被動挨打。老林,你牽頭,組織審計、財政、自然資源局,成立一個內部核查組,搶在省調查組前面,把我們自已在政策執行、項目審批、資金使用上可能存在的問題,徹底自查一遍!有問題,自已先查出來,是主動;被別人查出來,就是被動!”
老林立刻領會:“明白!自已刮骨,好過別人動刀。我馬上組織最可靠的人手。”
高陽點頭,又看向王哲:“重建工作,尤其是資金使用,必須透明,經得起任何放大鏡看。所有流程,全部在‘青州評議’平臺公開。”
王哲鄭重點頭:“放心,我會盯死。”
這時,高陽的秘書劉建斌輕輕推門進來:“高書記,數據管理局的李局長來了,說關于‘不動產聯動過戶’試點,有重要進展匯報。”
高陽與王哲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期待。
“讓他進來。”高陽坐回座位,對王哲和老林說,“你們也一起聽聽。看看我們正在構建的新基石,到底牢不牢固。”
李局長快步走入,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高書記,王市長,林書記!好消息!‘不動產登記+水電氣聯動過戶’試點首月,辦理時限平均壓縮了百分之八十!群眾滿意度百分之九十九!而且,我們摸索出的數據交換標準,得到了省數據局的初步認可,準備在周邊地市推廣!”
這一刻,辦公室內的氣氛終于為之一松。高陽的嘴角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看來,”他輕聲說,像是對自已,也像是對在場的所有人,“只要我們方向對了,步子穩了,這塊基石,就能一點點壘起來。”
好的,我們繼續書寫《基石》的故事,聚焦于省調查組到來前后,各方勢力的微妙反應與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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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山雨欲來
高陽“自已刮骨”的指令下達得迅速,執行得更是雷厲風行。由紀委書記老林牽頭的內部核查組幾乎是以一種不眠不休的節奏,撲向了北部山區過去幾年的各類項目檔案、資金流水和審批流程。這種近乎自殘的坦誠,讓青州官場暗流涌動。
這天下午,高陽正在審閱一份關于經開區高端人才引進實施細則的初稿,王哲敲門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高書記,剛接到省府辦正式通知,省地質災害防治及責任調查聯合工作組,后天上午抵達。”王哲將一份通知放在高陽桌上,“組長是省自然資源廳的副廳長趙勁松,副組長……是省紀委三室的副主任,孫浩。”
高陽拿起通知,目光在“省紀委”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孫浩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以辦案鐵面、不茍言笑著稱。省紀委的介入,讓這次調查的規格和意味,陡然變得嚴峻起來。
“來者不善啊。”王哲嘆了口氣,“看來,有人是鐵了心要把事情鬧大,最好能牽扯出幾個‘人禍’的典型來。”
高陽放下通知,神色平靜:“預料之中。我們自查得怎么樣了?”
“老林那邊日夜兼程,已經梳理出一些疑點。”王哲壓低聲音,“主要集中在當初‘坡地改梯田’和部分經濟林木種植項目的補貼發放和驗收環節,有幾個鄉鎮存在程序不規范、甚至可能是虛報面積套取資金的情況。但截至目前,還沒有發現能直接證明這些行為與滑坡有因果關系的證據。”
“問題的關鍵,就在于這個‘因果關系’。”高陽站起身,走到窗邊,“趙廳長是技術官員,他會側重地質成因的科學分析。但孫主任不同,他的著眼點,必然是‘人’。只要我們的干部在相關項目上存在違紀甚至違法行為,那么,在輿論和某些人看來,這就是‘人禍’的組成部分,至少是失職瀆職。”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著王哲:“告訴老林,自查發現的任何問題,無論大小,形成詳細報告,等調查組一到,原封不動地交出去。我們要的,是主動、徹底,不留任何隱瞞。”
王哲有些擔憂:“這……會不會授人以柄?萬一對方借題發揮……”
“主動交出去,是刮骨療毒,是擔當。”高陽打斷他,“被他們查出來,就是掩蓋問題,是欺瞞。性質完全不同。我們現在就像站在懸崖邊,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坦誠,都磊落。”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你親自負責接待和后勤保障工作,標準就按省里規定的來,不超標,但也絕不能失禮。尤其是對孫浩主任,一切按程序辦,不卑不亢。”
“我明白。”王哲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高書記,還有個情況。這兩天,市里有些老干部,開始‘活躍’起來,私下聚會多了,言語間……對當前的一些政策,頗有微詞。尤其是對干部調整方案,意見很大。”
高陽冷笑一聲:“果然按捺不住了。這是想借著調查組來的東風,給我們施壓,最好能讓我們自亂陣腳,把調整方案收回或者推遲。”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人才引進實施細則,用力點了點:“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穩住陣腳,該推進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這份細則,盡快上會研究,盡快出臺!要讓所有人看到,青州改革的步伐,不會因為任何干擾而停滯!”
王哲被高陽的堅定所感染,挺直了腰板:“是!”
王哲離開后,辦公室安靜下來。高陽重新拿起那份省調查組的通知,目光深沉。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這場仗,不再是簡單的救災和重建,而是關乎青州發展路徑的正確性,關乎他主導的這場改革的政治正當性。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云從遠天推近,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
高陽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林清婉:“清婉,省調查組后天到,規格很高,有省紀委的同志。你那邊,黨建和干部思想工作要跟上,務必確保大局穩定。”
電話那頭,林清婉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人心不能亂。”
放下電話,高陽深吸一口氣。風暴將至,他必須確保青州這艘船,舵穩帆堅,能經受住這場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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