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領導小組的第一次會議，在小會議室里持續(xù)到深夜。煙霧繚繞，每個人的煙灰缸里都堆滿了煙蒂。
氣氛比之前的常委會更加凝重，因為在這里，討論的是最核心、最敏感的行動細節(jié)。
公安局韓局長首先匯報了最新進展：“根據那名值班技術員的供述和遙控裝置殘片的指向，我們已經秘密控制了誠信化工廠的保安部部長趙龍（趙德海遠房表侄）。
初步審訊，他承認受人指使，提供了廠區(qū)內部信息和便利，但對放置遙控裝置和具體指使人語焉不詳，有明顯抵觸情緒。那家境外空殼公司的資金追查，國際協作需要時間，暫時沒有突破。”
“趙龍是關鍵！必須撬開他的嘴！”高陽手指敲著桌面，目光如炬，“但他只是個執(zhí)行者，我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
韓局，審訊要講策略，既要施加壓力，也要尋找突破口。他有什么弱點，家人，嗜好，經濟狀況？”
“我們正在全面摸排。另外，”韓局長頓了頓，看向紀委書記老林，“在對趙龍及其密切關系人的資產初步核查中，發(fā)現了幾筆來源不明、與其收入明顯不符的款項，收款人包括他，可能還涉及……廠里的個別管理人員。”
紀委書記老林立刻接話：
“紀委這邊已經同步介入。根據資金流向和之前掌握的一些線索，我們初步判斷，誠信化工廠可能長期存在一套‘兩本賬’和隱秘的利益輸送鏈條，用以向某些特定關系人輸送利益。
趙德海倒臺后，這條鏈條并未完全切斷，只是變得更加隱蔽。這次破壞事件，很可能是這條利益鏈上的某些人，擔心我們之前的清理整頓會觸及他們的根本，狗急跳墻之舉。”
王哲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也就是說，我們之前清理專項資金，觸動了一批人；現在深挖下去，可能要觸動另一批更深、更隱蔽的人。
他們感覺到危險，所以不惜制造這么大動靜，想逼迫我們收手。”
“沒錯！”高陽肯定道，“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越是有人瘋狂反撲，越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七寸！這條隱藏在暗處的利益鏈，必須徹底斬斷！”
他看向老林和韓局長：“老林，韓局，你們的調查要緊密結合。資金的流向，人員的關聯，要并線偵查，相互印證。我授權你們，在符合規(guī)定的前提下，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需要協調其他部門或者遇到阻力，直接向我匯報！”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
“王市長，”高陽又轉向王哲，“政府這邊，特別是安監(jiān)、環(huán)保、市場監(jiān)管部門，要立刻對全市所有化工、危化品企業(yè)進行一次拉網式、無死角的安全和環(huán)保大排查大整治！既要消除實實在在的風險隱患，也要借此機會，看看能不能發(fā)現其他類似誠信化工廠這樣的‘暗瘡’！動作要快，聲勢要大，形成高壓態(tài)勢！”
“好！我明天就部署，親自帶隊查幾家重點企業(yè)！”王哲立刻應下。
高陽最后總結，語氣沉重而堅定：“同志們，我們現在是在一條看不見的戰(zhàn)線上戰(zhàn)斗。對手陰險、狡猾，且擁有一定的資源。我們每前進一步，都可能面臨新的威脅和挑戰(zhàn)。但我要求大家，第一，堅定信念，我們代表的是正義和法律，背后是青州幾百萬人民；第二，注意安全，尤其是辦案的同志，既要大膽推進，也要保護好自已和家人；第三，嚴守紀律，所有案情進展，僅限于專案組核心成員知曉，絕對保密！”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高陽獨自留在小會議室，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但精神卻處于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tài)。他走到窗前，看著青州沉寂的夜色，這座城市看似平靜，其下卻涌動著如此深刻的暗流。
他知道，深挖下去，可能會挖出令人震驚的真相，可能會面對難以想象的反撲。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不僅是為了給清水河事件一個交代，更是為了青州長久的安全和純凈。
第二天，一場聲勢浩大的安全生產和環(huán)境保護大排查、大整治行動在青州全面鋪開。王哲親自帶隊，直撲幾家規(guī)模大、風險高的化工企業(yè)，電視臺、報社記者全程跟隨報道。公開的報道聚焦于排查隱患、壓實責任，但知情人都明白，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是在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施加壓力，也是在為專案組的秘密調查打掩護。
與此同時，韓局長調整了審訊策略，不再一味強攻趙龍，而是從他年邁的母親和正在上高中的女兒作為情感突破口，同時加大了對其他涉案管理人員的審訊力度。老林則指揮紀委的精干力量，順著那幾筆不明資金，悄然擴展著調查的范圍。
一張細密的大網，在公眾視野之外，正悄無聲息地向著青州肌體深處的毒瘤，緩緩收緊。
壓力，也開始以另一種形式顯現。高陽接到了一些來自省里或其他地方、看似關心實則施壓的電話，言語間暗示“穩(wěn)定壓倒一切”、“不要擴大化”。甚至連林清婉也難得地打來電話，語氣擔憂：“高陽，青州的動靜，省里都很關注。我知道你壓力大，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護好自已。”
高陽握著電話，心中暖流涌過，但態(tài)度依舊堅決：“清婉，我知道輕重。但有些膿包，不擠破，永遠好不了。這一次，我沒有退路。”
掛了電話，他沉思片刻，對劉建斌說：“建斌，以市委辦公廳的名義，起草一份關于青州近期安全生產和環(huán)保工作的匯報，重點是我們的排查整治情況和長效機制建設，語氣要扎實、正面。準備好后，直接報省委辦公廳。”
他要用陽謀，來應對那些見不得光的伎倆。深挖，不僅要靠雷霆手段，也要靠智慧和定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