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一下?！备哧柦o她倒了小半杯，“今天省發改委正式批復了咱們青州申報的‘綠色低碳循環發展示范區’方案，這可是個重要的政策平臺。”
“真的？太好了！”林清婉舉起酒杯，由衷地高興。這個方案凝聚了高陽和團隊大量的心血，旨在推動青州整個產業體系向綠色、低碳轉型?！斑@說明省里對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是認可的?！?/p>
“認可是一方面，關鍵是給了我們一把‘尚方寶劍’。”高陽和她碰了碰杯，“以后我們推行一些更前沿、更嚴格的環保和產業政策，就有了更充分的依據。而且，相關的政策和資金也會有所傾斜?！?/p>
兩人小酌一口，臉上都帶著輕松的笑意。這大半年來的殫精竭慮、頂住的各方壓力，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慰藉。
“不過，”高陽放下酒杯，語氣又變得有些凝重，“李書記今天找我談過話了?！?/p>
林清婉心里一動，看著他。
“省委考慮到李書記的年齡和青州發展的需要，可能近期會有調整?！备哧栒f得比較含蓄，但林清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市委書記可能要換人了。
“那……省里的意思是？”林清婉輕聲問，心里有些忐忑。一把手的變化，往往意味著一個地區發展思路和政策連續性的可能改變。
“李書記推薦了我?！备哧柨粗智逋?，目光復雜，“但省里的考慮可能更周全，畢竟我來的時間還不長，而且……我們兩個的關系，可能也會是一個考量因素。”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這是一個敏感而又現實的問題。如果高陽接任書記，林清婉作為副書記，夫妻二人分別擔任一個地級市的黨政主要領導，這在全國范圍內都極為罕見，必然會引來極大的關注和議論。
林清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她伸手握住高陽的手：“你想多了。組織上怎么安排，我們服從就是了。重要的是，無論誰在那個位置上，青州現在走的這條路不能變，也不該變。”
她眼神清澈而堅定：“如果省里派了新的書記來，我們就好好配合新書記工作，把我們的想法和已經取得的成效匯報清楚，爭取支持。如果……如果真的讓你挑更重的擔子，那我就做好你的‘穩壓器’和‘賢內助’，在黨建和干部隊伍方面給你最大的支持，同時……注意好避嫌?！?/p>
高陽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敬意。他知道，婉兒從來都不是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能與他并肩承受風雨的木棉。她看得透徹，也想得通達。
“放心吧，”高陽語氣堅定，“無論局面怎么變，我們為青州做實事、謀發展的初心不會變。青州這艘船，好不容易調轉了船頭，絕不能讓它再偏回去?！?/p>
“嗯?！绷智逋顸c點頭，給他夾了塊他愛吃的排骨，“那就別想那么多了，吃飯。明天周末，要不要再去云嶺看看？聽說他們新栽的映山紅都開了，漫山遍野，肯定很好看。”
“好，去看看?！备哧栃χ饝?。
省委考察組的到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青州市委市政府內部蕩開層層漣漪。表面上，各項工作依舊按部就班，但無形的緊張感彌漫在空氣里。每個人都在等待，也在觀望。
高陽比以往更加忙碌。他不僅要確保日常工作有序推進，還要準備詳實的匯報材料，應對考察組可能提出的各種問題。他常常工作到深夜，辦公室里那盞燈亮得越來越久。
林清婉也同樣不得清閑?？疾旖M不僅關注經濟發展，同樣看重黨建和干部隊伍建設。她梳理總結了青州在轉變干部作風、夯實基層黨建方面的探索，特別是云嶺鄉“黨建引領鄉村振興”的經驗，準備作為亮點匯報。
這天晚上十點多，高陽剛送走最后一撥匯報工作的部門負責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清婉發來的消息：“還在辦公室？給你帶了點宵夜?！?/p>
幾分鐘后，林清婉提著保溫袋走進來，里面是她從宿舍小廚房煮的餛飩。
“趁熱吃?！彼粗哧柶v的臉，眼里帶著心疼，“聽說你晚上又沒好好吃飯?！?/p>
高陽接過碗，熱騰騰的香氣讓他空蕩蕩的胃舒服了些?！皼]辦法，事情太多。考察組這次下來，規格很高，王書記親自帶隊，不能有絲毫馬虎?！?/p>
林清婉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擔憂：“我聽說，考察組除了聽匯報，還找了很多干部個別談話，范圍很廣。”
“嗯?！备哧柍灾Q飩，點點頭，“這是正常程序。青州經過前一段的整頓和改革，干部隊伍思想動態、各方面反應，省里需要全面掌握。”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绷智逋駢旱土寺曇簦拔译[約感覺，這次考察，可能不僅僅關乎書記人選?！?/p>
高陽動作一頓，抬起頭：“你的意思是？”
“青州這一年多的變化，省里看在眼里。我們推行的綠色發展方向、容錯糾錯機制、干部考核改革，在很多方面都具有探索性?！绷智逋穹治龅溃拔也聹y，省里可能不僅在選一個市委書記，更在評估一套發展思路，一種治理模式是否值得在更大范圍推廣。我們的壓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高陽放下勺子，神色變得凝重。他明白林清婉的意思。如果省里肯定青州的探索，那么他們推行的這套做法就可能成為“青州經驗”；反之，如果否定，那么不僅僅是個人仕途受影響，整個青州的發展方向都可能面臨調整。
“無論如何，我們只能實事求是?！备哧柍聊?，堅定地說，“把我們已經做的、正在做的、打算做的，原原本本匯報上去。成敗利鈍，非能逆睹，但求無愧于心?！?/p>
林清婉看著他眼中熟悉的堅毅，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們一起面對。”
考察期間，高陽代表市委市政府做了全面工作匯報。他既講了取得的成績，也坦誠了面臨的困難和挑戰，特別是經濟轉型期的陣痛和干部思想轉變的長期性。他沒有回避“誠信化工”事件，將其作為深刻教訓，詳細闡述了后續的整改和制度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