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那通電話像擂戰鼓，敲得高陽一夜未眠。
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沖了個冷水澡，冰涼的水流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把最后那點困意沖得一干二凈。
沈清婉默默給他準備了早餐，煎蛋的火候恰到好處，小米粥熬得咕嘟冒泡。
兩人對坐著，誰也沒說話，只有勺子碰碗的輕微聲響。
“今天......要小心。”
臨出門時，沈清婉終于忍不住，往他口袋里塞了個護身符，“媽昨天去廟里求的。”
高陽捏了捏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小布袋，心里一暖：“放心。”
清晨的機關大院格外安靜，只有幾個保潔員在掃地，竹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
高陽特意繞到紀委辦公樓前，看見老陳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剛走進自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是委辦主任，語氣急吼吼的：
“高主任，九點召開緊急黨組會，所有班子成員必須參加！”
“什么議題？”
“不清楚，說是上級臨時布置的重要工作。”
高陽心里冷笑——這是要調虎離山啊！
九點整，會議室里座無虛席。主持會議的王副書記面色凝重：
“接上級通知，今天要對機關辦公秩序進行突擊檢查，請大家配合。”
底下頓時議論紛紛。這種檢查往年都是年底才進行，現在才六月份，太反常了。
高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趙副主任的空位還沒補上，幾個平時跟趙走得近的領導都低著頭，神色不安。
會議開到一半，高陽借故上洗手間。走廊里靜得出奇，他注意到有幾個面生的人在紀委辦公室門口晃悠。
回到會議室，他給老陳發了條暗號：“檢查組有問題。”
老陳很快回復：“已知悉，按計劃進行。”
會議拖到十一點才散。高陽剛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兩個穿著制服的人等在門口。
“高主任，我們是檢查組的。”
為首的中年人亮出證件，“需要檢查一下您的辦公電腦。”
“請便。”高陽讓開身。
那兩人動作熟練地開始檢查電腦，還不時交頭接耳。高陽冷眼旁觀，發現他們重點在查郵件和聊天記錄，根本不像常規檢查。
突然，其中一個人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后臉色大變，對同伴使了個眼色。
“高主任，打擾了。”兩人匆匆收拾東西離開。
他們前腳剛走，老陳后腳就進來了：“好險！他們在你電腦里植入了木馬，想偽造證據。”
高陽倒吸一口涼氣：“現在呢？”
“已經清理干凈了。”老陳壓低聲音，“行動提前，就在今天下午。”
中午食堂里氣氛詭異。平時熱鬧非凡的領導專區今天空了一大半，幾個部門的頭頭都沒來吃飯。高陽打了份簡單的飯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著。
“聽說了嗎？”
隔壁桌兩個年輕人在竊竊私語，“紀委今天要有大動作！”
“真的假的？”
“我同學在紀委工作，說他們昨晚忙到凌晨......”
高陽低頭吃飯，心里卻翻江倒海。這場暗戰，終于要到見分曉的時候了。
下午兩點，高陽正在看文件，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老陳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面色冷峻。
“高陽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
整個樓層的人都探出頭來張望。高陽平靜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需要帶什么嗎？”他問。
“不用。”老陳讓開身，“就是例行談話。”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高陽跟著老陳走出辦公樓。車子沒有開往紀委，而是駛向市郊的一個招待所。
招待所會議室里，幾位神情嚴肅的領導已經等在那邊。讓高陽意外的是，省紀委書記竟然親自到場。
“高陽同志，請坐。“
書記語氣平和，“今天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高陽把掌握的證據和盤托出。從河陽案子的疑點，到\"國信評估\"的黑幕，再到趙副主任的違紀事實。他每說一條，書記的臉色就凝重一分。
“這些情況，為什么現在才匯報？”書記問。
“之前證據不足，怕打草驚蛇。”高陽如實回答。
書記點點頭，對老陳說：“可以收網了。”
晚上七點，高陽回到辦公室。整個大院靜悄悄的，但他能感覺到，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沈清婉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你沒事吧？聽說你被帶走了......”
“沒事，就是配合調查。”高陽安慰她，“今晚可能要加班，你別等我了。”
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可在這片繁華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在涌動。
晚上九點，老陳發來信息：“行動開始。”
高陽立即打開電視。本地新聞正在直播：“今晚，我省開展集中收網行動，對一批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領導干部采取強制措施......”
畫面里，幾個熟悉的面孔被帶上警車。其中有兩位是經常在電視上露面的領導。
高陽關掉電視，長長舒了口氣。
這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高陽嗎？”對方聲音蒼老而威嚴，“我是周老。”
高陽心里一緊。這位周老，就是趙副主任背后的那個老領導！
“周老，您有什么事？”
“年輕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周老語氣陰沉，“把事情做絕了，對誰都沒好處。”
“周老，我只是在履行自已的職責。”
“職責？”
周老冷笑，“你以為扳倒幾個小角色，就能改變什么？太天真了！”
“能不能改變什么，總要試試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后傳來一聲嘆息：“你會后悔的。”
掛斷電話，高陽發現自已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這些人到了這個時候，還在企圖威脅他。
凌晨時分，老陳來了，帶著一身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興奮：“大獲全勝！周老也被控制住了！”
高陽這才徹底放松下來。他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對了，”老陳想起什么，“你父母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很安全。”
“謝謝。”高陽由衷地說。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黑夜終將過去。
老陳拍拍他的肩：“回去休息吧，接下來還有更多工作要做。”
高陽走出辦公樓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正好灑在他臉上。他瞇起眼，感受著這份久違的溫暖。
手機里，沈清婉發來新家的照片。陽臺上，她種的那些花都開了，在晨光中嬌艷欲滴。
“等你回家。”照片下面寫著。
高陽笑了笑，回復道：“這就回去。”
是啊，該回家了。這場漫長的戰斗，終于告一段落。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在這條路上，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
不過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覺。在溫暖的陽光下，做個好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