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聽說了沒?”
老錢反手帶上門,壓著嗓子,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出大事了!”
高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筆笑了笑:“錢處,你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
“這回可不是小道消息!”
老錢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高陽臉上了,“紀委剛才來人,直接把'國信評估'那個項目組的副組長老劉給帶走了!就在他辦公室,眾目睽睽之下帶走的!聽說啊,是有人舉報他收受賄賂,在項目評審里動手腳......”
高陽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雖然料到會起風波,卻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么猛。老陳這動作,簡直是雷厲風行啊!
“這......不能吧?”
高陽強作鎮定,彎腰撿起筆,“老劉我看著挺老實一個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老錢搖頭晃腦,一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聽說舉報材料特別詳細,連他小舅子名下突然多出來的那套別墅在哪、多少錢買的,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下可有好戲看嘍!”
正說著,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沉的說話聲。高陽和老錢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是張副主任的聲音,聽著像是在發脾氣:
“......簡直是胡鬧!項目正在關鍵時期,這么搞還怎么推進?我要向主要領導反映!”
另一個聲音似乎在勸解,但聽不真切。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里又恢復了平靜。
老錢沖高陽擠擠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看見沒?有人坐不住了!
等高陽下班回到家,發現沈清婉已經先到了,正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抽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鍋里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高陽一邊換鞋一邊問。
沈清婉關小火,擦了擦手走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單位里都傳瘋了,說'國信評估'出事了,老劉被紀委帶走了。是不是......”
高陽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窗外。沈清婉會意,改口道:“是不是該給陽臺那幾盆花換換土了?我看葉子都黃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演著戲,直到把晚飯端上桌,才借著電視節目的聲音掩護,低聲交談起來。
“老陳動作真快。”
沈清婉盛著湯,小聲說。
“是啊,我也沒想到。”
高陽夾了一筷子青菜,“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我聽說......”沈清婉欲言又止,“張副主任今天在辦公室里發了好大的火,還把水杯給摔了。”
高陽默默扒著飯,心里卻翻江倒海。老劉只是個小角色,動他不過是個警告。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氣氛就明顯不一樣了。走廊里遇見同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點頭微笑,那笑容里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開會時,張副主任黑著臉,說話都帶著火藥味。倒是高陽,反而比平時更沉得住氣,該發言發言,該記錄記錄,像個沒事人一樣。
中午在食堂吃飯,他特意挑了個離領導專區遠的位置。剛坐下,就聽見隔壁桌幾個年輕人在議論:
“聽說沒?'國信'可能要換將了......”
“活該!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鼻孔朝天的......”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
高陽低頭默默吃著飯,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這潭水,終于開始渾了。
晚上回到家,他發現沈清婉坐在沙發上發呆,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怎么了?”高陽放下公文包,關切地問。
沈清婉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今天......李阿姨來我們辦公室了。”
高陽心里一緊:她說什么了?”
“也沒明說什么,就是閑聊。”
沈清婉揉了揉太陽穴,“可是話里話外都在打聽,問我最近工作順不順利,家里有沒有什么困難......還說,要是遇到麻煩,可以找她幫忙。”
高陽冷笑一聲。這是軟硬兼施啊!一邊在單位施壓,一邊讓老婆來打親情牌。
“別理她。”
他在沈清婉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咱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話雖這么說,可高陽心里清楚,對方這是狗急跳墻了。接下來的反擊,只怕會更猛烈。
夜深人靜,高陽獨自站在陽臺上。夜風帶著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遠處,發改委大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像黑暗中窺視的眼睛。
他想起老父親常說的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是現在,偏偏是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在使勁敲別人的門。
一片梧桐葉子打著旋兒從樹上飄落,正好落在他腳邊。高彎腰撿起來,對著路燈仔細端詳——葉脈清晰,邊緣卻已經枯黃。
他輕輕一松手,葉子又隨風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該來的,總會來。”
他喃喃自語,轉身回了屋。
老劉被帶走的消息,像塊大石頭砸進機關大院這潭看似平靜的水里,濺起的漣漪一圈圈蕩開,攪得人心惶惶。
接下來的幾天,高陽感覺自已像是走在雷區里,每一步都得掂量著落腳。
這天剛上班,研究室的老錢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活像只偷到油的老鼠:“高主任,最新消息!老劉全撂了!聽說光現金就搜出來兩百多個,還有好幾本房產證......”
高陽正在整理文件,頭也沒抬:“錢處,這種沒影的事還是少傳為好。”
“千真萬確!”
老錢急得直拍大腿,“我小舅子的連襟就在紀委工作,昨晚喝酒時親口說的!還說......”他壓低聲音,“牽扯出好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回可要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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