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的角色變得至關重要。
李副主任主導的文化投資課題組,是“銀杏”新管道的可能入口。
高陽需要知道這個課題的最新進展,尤其是任何可能與“博睿咨詢”或境外資金掛鉤的具體方案細節。
他需要沈清婉像最精密的傳感器,捕捉任何異常的信號。
同時,他自已必須開始行動。那個財經主編王先生,或許可以再接觸一次。
這次,可以更“坦誠”一些,以請教為名,透露一些關于“境外資本利用文化投資進行政策尋租”的“學術性擔憂”(當然,絕不提及具體名稱),觀察對方的反應,或許能意外獲得一些圈內流傳的、未經驗證但指向性極強的信息。
風險極高。“銀杏”不是馬衛國,其警覺性和反擊能力不在一個量級。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致命的打擊。
高陽甚至懷疑,自已最近的行動,是否已經在對方監控之下。
那個環衛工老人傳遞消息的過程,看似順利,是否也是一種自信的體現——對方根本不怕他拿到這些東西?
這種想法讓他脊背發涼。如果對方是故意讓他拿到部分證據,目的何在?
引蛇出洞?測試他的能力和背后的支持力度?還是為了在最終清理時,將他連同這些“不完整”的證據一起抹去?
他仿佛走在一條越來越窄的鋼絲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迷霧后方,獵槍的準星可能已經對準了他。
但他沒有退路。陳啟明的血,小趙的傷,河陽江底潛在的巨大威脅,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他給沈清婉發出了需要緊急見面的信號,地點定在一個大型商場的快餐廳,利用巨大的人流作為掩護。
然后,他開始構思與王主編第二次交流的措辭,每一個字都需要反復推敲,既要傳遞出足夠引起興趣的信息量,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時間不多了。
他能感覺到,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空氣里彌漫著風暴來臨前的滯悶。
他不再是旁觀者或單純的潛伏者,他已成了風暴眼中的一部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直接影響這場較量的走向。
高陽站起身,走到窗邊。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在這片光海之下,不知隱藏著多少暗流與殺機。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摒除。
恐懼無用,猶豫致命。既然已站在臨界點上,他能做的,就是向前踏出那一步,用最大的謹慎和決絕,去揭開最后的謎底,或者,迎接最終的結局。
他拿起那個普通的手機,刪除了里面所有不必要的記錄。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他看了一眼窗外,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注,如同一個即將步入角斗場的戰士,調整著呼吸,準備迎接那注定到來的、石破天驚的一刻。
與沈清婉在快餐店的會面異常短暫。嘈雜的人聲成了最好的掩護,但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高陽言簡意賅地強調了李副主任課題組動向的極端重要性,特別是任何涉及資金跨境流動的具體方案細節。
沈清婉點頭,表示會利用一切合規渠道留意,但同時也透露出李副主任最近似乎更加謹慎,核心文件接觸難度增大。
“你自已千萬小心。”
高陽最后叮囑,語氣沉重,“我感覺,對方可能已經有所察覺了。”
沈清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堅定:“我知道。你也是。”
分開后,高陽按照計劃,給財經主編王先生去了電話,以探討“文化投資領域的風險與監管”為由,約第二天下午喝茶。
王主編爽快答應,但高陽隱約感覺,對方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著高陽。他回到周轉房,反復推敲著第二天與王主編見面時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及應對策略。
他必須像走鋼絲一樣,既要拋出能引起對方興趣、甚至可能換取信息的“誘餌”(比如對某些“不規范操作”的泛泛擔憂),又要確保絕不提及任何具體人名、公司名,更不能暴露自已掌握的證據。
夜深了,高陽毫無睡意。
他再次登錄那個廢棄的社交賬號,想看看是否有“園丁”的新消息——關于那些證據的后續指示,或者對當前緊張局勢的判斷。
沒有新消息。
他關掉電腦,強迫自已躺下。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枕頭邊的備用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收到一條新短信。
發件人是個未知號碼,內容只有簡短得令人心悸的兩個字:
「快走。」
高陽猛地坐起,睡意全無!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快走?
什么意思?是誰發的?是警告還是陷阱?
他立刻回撥過去,聽筒里傳來“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的提示音。短信如同鬼魅,出現又消失。
是“園丁”的終極警告?
還是沈清婉遇到了危險,用這種方式示警?或者是“銀杏”那邊的挑釁與試探?
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局勢已經急轉直下,危險迫在眉睫!“走”?
能走到哪里去?如果對方已經鎖定了他,任何常規的逃離路線都可能被監控。
高陽的大腦瘋狂運轉。他首先嘗試撥打沈清婉的手機——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又立刻撥打沈清婉辦公室的座機——長時間無人接聽!
冷汗瞬間浸透了高陽的后背。
沈清婉失聯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聯,幾乎可以肯定出事了!
是因為他們的接觸被發現了?還是李副主任那邊察覺了她的暗中調查?
那個“快走”的短信,很可能就是沈清婉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用最后的機會發出的警告!
高陽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檢查了房門和窗戶。窗外夜色深沉,小區里寂靜無聲,但這寂靜此刻卻顯得無比詭異而危險。他迅速將必備物品——那個記錄著關鍵信息的加密U盤(他已將內容備份并銷毀了原件)、一些現金、一個偽裝過的身份證件——塞進一個隨身小包。
他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對方發出警告,或許意味著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控局面,或者有所顧忌,不想在市區內采取過激行動。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不能直接去找林秘書長或周主任,那可能把危險引向他們,也可能自投羅網——如果內部真的有對方的人。
他想到了一個地方——西山森林公園。白天剛去過,地形相對熟悉,而且范圍大,易于隱蔽和周旋。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園丁”系統上次接頭的地點,或許在極端情況下,那里會有最后的應急安排或聯絡點?
沒有時間猶豫了。高陽深吸一口氣,將小包藏在衣服里,輕輕打開房門。樓道里空無一人。他沒有坐電梯,而是從消防通道快速下樓,盡量不發出聲響。
走出單元門,夜風帶著涼意。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沒有發現明顯異常。但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可能正盯著自已。
他快步融入夜色,沒有選擇大路,而是鉆進了小區后面錯綜復雜的小巷。他必須盡快趕到西山公園,在那里,或許能弄清楚沈清婉的情況,或許能等到“園丁”的接應,或許……只能背水一戰。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卻照不進這危機四伏的迷宮。高陽的身影在狹窄的巷道中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刀刃上。
失聯的沈清婉,神秘的警告短信,。
而他,正孤身奔向那最后的漩渦中心。結局,似乎就在這個夜晚,即將揭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