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只給了時間和地點,沒有提供更多背景。這是考驗,也是保護。
高陽明白,他必須靠自已來填充“銀杏”的輪廓。
他打開電腦,一邊進行謹慎的網絡搜索,一邊低聲自語:
“常青藤會所……藝術品鑒沙龍……涉外經貿、文化基金會、高端智庫……這些關鍵詞,能不能帶出一點蛛絲馬跡?”
信息很少,這類私人活動的保密性極高。但他還是在一個不起眼的、需要邀請碼才能訪問的精英社交圈內網截圖中,看到了上周三沙龍的模糊預告。他點開嘉賓名單,眉頭微蹙:
“幾個德高望重的藝術評論家和收藏家……沒有‘銀杏’。
這很正常,他不會輕易出現在公開信息里?!?/p>
高陽轉換思路,拿起筆在便簽上快速記錄。
“車牌……尾號68的黑色轎車,還有那輛銀色跑車的車型……
那幾個賓客的衣著、大概年齡……這些碎片,將來和‘園丁’的情報放在一起,或許能拼出‘銀杏’的社交網絡。”
他沉吟著,將便簽仔細收好。
接下來的兩天,高陽的生活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他繼續扮演著失意者的角色,但內心卻像一張拉滿的弓。
一次“偶然”的電梯相遇,沈清婉快速塞給他一張折疊的字條。
兩人擦肩而過時,她幾乎用氣聲快速說道:“小心,有變化。”
回到辦公室隔間,高陽展開字條,上面只有寥寥數語:“研討班名單有變,新增一人,李。”
“李?”
高陽瞳孔微縮,立刻聯想到省委政策研究室那位對研修班突然熱情的副主任。
“是他?名單新增……這意味著他要參加海外研修班?
是巧合,還是‘銀杏’線上的又一動作?
是為了創造接觸機會,還是……方便一些人暫時離開?”
他感到棋盤上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動。必須將這個消息傳遞給“園丁”。
他再次登錄那個廢棄的社交賬號,在另一條舊動態下回復了新的暗語:
“最近失眠,聽說酸棗仁安神?!?/p>
——意為“有重要進展,涉及人員動態,請求進一步指示?!?/p>
回應來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單位閱覽室里,高陽正佯裝看報,“園丁”再次出現,依舊打理著綠植。這次,他“不小心”將一小袋肥料掉在了高陽腳邊。
“同志,不好意思?!?/p>
園丁的聲音帶著歉意。
“沒關系?!?/p>
高陽彎腰幫他撿起,遞回去時,指尖敏銳地觸到了肥料袋底部粘著的東西。
回到辦公室,他取出那個微型存儲卡。里面的內容稍多:
幾張更清晰的“銀杏”進入會所的照片,還有一份簡短的情報摘要。
他屏息閱讀:
“目標‘銀杏’,疑似‘托尼·陳’境內重要代理人之一。
表面身份:某跨國咨詢公司(‘博睿咨詢’)高級顧問,知名慈善家,多家高??妥淌凇疃葢岩善淅煤戏ㄉ矸葸M行政策游說、信息收集及資金洗白。
性格謹慎,反偵察能力強……下一步:重點監控其通訊及資金流向,嘗試接近其外圍關系人。謹慎?!?/p>
“博睿咨詢……”高陽默念著這個名字,
“好一個光鮮的掩護。客座教授、慈善家……光環十足?!?/p>
“園丁”的情報證實了他的判斷,也指明了方向。
“通訊和資金流向需要技術支持,但‘接近外圍關系人’……這或許是我的突破口。”
他思忖著,“誰是他的外圍?公開往來,但又非核心的學者、商人、官員?李副主任算不算?沙龍上的其他人呢?”
他意識到,不能只被動等待了。
必須主動出擊,在“銀杏”龐大的網絡中,找到一個細微的、可能撬動的切入點。
他想到了沈清婉。她在政策研究室,有機會接觸到內部信息。也許,可以通過她……
一次在茶水間偶遇,高陽狀似無意地低聲對沈清婉說:
“清婉,留意一下近期內部研討或涉外交流的名單,特別是涉及‘博睿咨詢’或者那位知名慈善家、客座教授的活動?!?/p>
沈清婉微微點頭,端起茶杯,輕聲回應:“明白,我會注意?!?/p>
同時,高陽自已也開始了更精細的個人準備。他重新梳理了過去的人脈網絡,尋找那些可能與“博睿咨詢”或高端經貿圈有間接聯系、又不至于引起警惕的舊相識。
“需要一個合理的、不突兀的理由,重新接觸那個圈子的邊緣……”他對自已說。
這是一場貓鼠游戲,但角色并非固定。高陽深知,自已在觀察“銀杏”的同時,也必然處在對方的反偵察視野里。
“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他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眼神銳利而冷靜,“要找到那根可以輕輕拉動、卻能引起整張網震顫的絲線。”
高陽的指尖在鼠標滾輪上輕輕滑動,屏幕上,“博睿咨詢”官網的頁面無聲滾動。
精英團隊介紹,成功的跨國合作案例,充滿社會責任感的公益項目……
一切都光鮮亮麗,無懈可擊。那個被稱為“銀杏”的男人,作為高級顧問,只有一張標準化的職業照和一段語焉不詳的輝煌履歷,沒有任何破綻。
他關掉網頁,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行的服務器,處理著有限的信息碎片。
“表面身份完美……這才是最可怕的。”
高陽內心沉吟。一個真正干凈的學者或商人,不會需要如此無懈可擊的偽裝。這種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問題在于,如何證明?靠這幾張模糊的照片和“園丁”的情報摘要,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實在的東西,能連接“銀杏”與河陽事件,連接“博睿咨詢”與環太平洋基金會的鐵證。
“李副主任……”
高陽的思維跳到這個名字上。
政策研究室,看似清水衙門,實則是政策風向的敏感神經末梢。
李副主任突然對那個海外研修班熱情高漲,甚至可能親自參與,這絕非偶然。
研修班的主辦方是“環太平洋交流中心”,這是基金會的外圍組織。
李副主任是想借機搭線,還是本身就是這條線上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