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筒緊貼著胸口,寒意透過濕透的衣服直往骨頭里鉆。
探照燈刺目的光柱如同巨獸的眼睛,在嶙峋的巖石間來回掃蕩,越來越近,每一次掠過都幾乎要照出高陽蜷縮的身影。身后,追兵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也清晰可聞,正在快速合攏。
完了嗎?
高陽背靠著冰冷的巖石,大口喘著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肩膀的傷口在冰冷江水和劇烈奔跑下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持續的、令人窒息的鈍痛。絕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快要淹沒他的頭頂。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金屬筒。這是什么?陳啟明用生命保護的東西?
是能徹底釘死那些混蛋的證據?還是…他不敢想下去的、更可怕的東西?筒端那個凸起的按鈕,像是一種惡魔的誘惑。
與其讓它落入對方手中,或者引爆它造成不可預知的災難,不如…
一個決絕的念頭瘋狂滋生。他顫抖的手指,緩緩摸向那個按鈕。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金屬的剎那——
“嗚——嗚——嗚——”
一陣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威嚴的汽笛聲,突然從下游江面滾滾而來!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緊接著,一道無比強勁的、如同利劍般的巨型探照燈光柱猛地從下游方向射來,不僅徹底照亮了這片回水灣,甚至將那艘正在逼近的敵方小船籠罩在內!
在那艘小船旁邊,赫然出現了兩個更加龐大、輪廓硬朗的黑色艦影!艦首飄揚的旗幟在強光下隱約可見!
是……是緝私艇?!不!那輪廓更像是……武警的巡邏艇!
“江面上的船只請注意!我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武警河防支隊!立刻熄火!
接受檢查!重復!立刻熄火!接受檢查!”
巨大的擴音器聲音通過水波和空氣震蕩傳來,帶著壓倒性的威嚴。
那艘敵方小船的引擎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熄火了,探照燈也慌忙熄滅,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異動。
與此同時,岸上追兵的方向也傳來了新的動靜!
“不許動!舉起手來!”
“警察!”
“放下武器!”
幾聲短促有力的呵斥聲、腳步聲、以及身體被制服壓倒在地的聲音接連傳來!原本氣勢洶洶追捕高陽的聲響,瞬間變成了驚慌失措的叫喊和求饒!
高陽徹底愣住了,巨大的反轉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僵在原地,緊緊抱著金屬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岸邊高處射下來,精準地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但光線并不刺眼。
“下面的人!是馮哲同志嗎?”
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關切的聲音從岸上傳來,“我們是省公安廳特別行動隊的!你安全了!請不要緊張,慢慢上來!”
省廳?特別行動隊?他們怎么會來得這么及時?
高陽的心臟仍在狂跳,警惕未消,但他能感覺到,岸上的人沒有惡意。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渾身的疼痛和虛弱,抱著金屬筒,艱難地從巖石后面站起身,踉蹌著向上走去。
幾道身影迅速從岸坡上沖下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手電光照亮了他蒼白失血的臉和狼狽不堪的模樣。
“馮哲同志!你受傷了!醫護兵!”有人驚呼。
“我沒事…”高陽聲音沙啞急切地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名干警的胳膊,
“小趙!和我一起的那個年輕人!他為了引開敵人…”他的聲音哽咽了。
“放心!趙同志已經找到了!他受了槍傷,但意識清醒,已經第一時間送醫搶救了!不會有生命危險!”
干警快速回答道,語氣肯定。
高陽聽到這話,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于松開,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被人及時扶住。
他被攙扶著走上江岸。只見岸上已經停了數量警車,燈光閃爍。
幾名剛才還窮兇極惡的追捕者,包括那個“灰鴿”李偉,此刻正灰頭土臉地被銬著押上警車。江面上,那艘小船也被兩艘武警快艇一左一右夾持著,船上的人全部被控制。
一場致命的危機,竟然在最后關頭,以這樣一種雷霆萬鈞的方式被化解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陽看著這一切,仿佛在做夢。
一位穿著作訓服、肩章顯示級別不低的中年警官走到他面前,敬了個禮:
“高陽同志,辛苦你了!我們是接到省廳林為民秘書長和周主任的直接命令,以及更高層的緊急授權,啟動‘雷霆’預案,連夜機動過來的!幸虧趕上了!”
林秘書長?周主任?更高層?高陽瞬間明白了。是他和小趙冒險發出的那條衛星信息起了作用!最高層在最短時間內做出了反應,動用了絕對可靠的力量!
“你們…怎么找到我們的?那么精確?”高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警官笑了笑,指了指天上:
“我們有這個。”他又指了指高陽濕透的衣服,“而且,你身上,還有趙同志身上,都有最高級別的生命信號發射器,只是你們自已不知道而已。
雖然信號被干擾得很厲害,但大致方向鎖定了這片區域。最后能精準定位,還多虧了趙同志故意制造混亂開槍,以及你身上這東西…”他看向高陽緊緊抱著的金屬筒。
“這上面,有非常微弱的、特殊的化學示蹤劑信號,是‘船夫’通過趙同志之手提前放置的。只要在一定范圍內,我們的設備就能捕捉到。”
高陽恍然大悟!原來從一開始,“船夫”和林秘書長他們就做了多手準備!每一步都在計算之中,包括最壞的打算!
“快!把這東西立刻交給技術部門!最高防護等級!”警官鄭重地從高陽手中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筒,交給旁邊穿著全套防護服、早已待命的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接過,放入一個特制的密封箱中。
看著金屬筒被安全轉移,高陽終于徹底松了一口氣,巨大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被扶上救護車,進行緊急處理和輸液。
車窗外的河陽城,夜色依舊深沉,但警燈閃爍,仿佛驅散了一些黑暗。
一場巨大的災難,似乎被阻止了。
然而,高陽看著車窗外流逝的夜景,心中卻并無太多輕松。
化學武器的威脅真的解除了嗎?沉入江底的那些呢?
“船夫”到底是誰?他/她安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