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眼神銳利：
“長痛不如短痛！膿瘡既然已經(jīng)捅破，就必須徹底擠干凈！否則，臨江永無寧日！”
他轉(zhuǎn)頭看向周主任，“周主任，我建議立刻召開全縣領(lǐng)導(dǎo)干部緊急視頻會議，穩(wěn)定大局！”
周主任贊許地點頭：
“同意！高陽，這個會議，由你來主持。我和清婉同志給你坐鎮(zhèn)。既要敲山震虎，也要安定人心！”
縣政府視頻會議室，各鄉(xiāng)鎮(zhèn)、部門一把手頭像出現(xiàn)在屏幕上
高陽坐在主位，手臂上的紗布格外顯眼。他面色冷峻，開門見山：
“同志們，現(xiàn)在召開緊急會議，只通報一件事：原省委常委、副省長張宏，昌榮投資實際控制人趙昌榮，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中央紀委、省紀委采取強制措施！”
屏幕里，無數(shù)張臉瞬間寫滿了震驚和駭然！
高陽繼續(xù)道：
“與此案相關(guān)聯(lián)，我縣個別干部利欲熏心，罔顧法紀，甚至涉嫌參與危害公共安全、謀殺未遂等極端犯罪行為！”
他抬起受傷的手臂，
“這就是代價！但黨和政府打擊腐敗、清除毒瘤的決心，絕不會因為任何威脅和犧牲而改變！”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屏幕，語氣斬釘截鐵：
“我現(xiàn)在要求你們每一個人，堅守崗位，恪盡職守！確保各部門、各鄉(xiāng)鎮(zhèn)正常運轉(zhuǎn)，確保民生工作不受影響！非常時期，誰敢懈怠，誰敢背后搞小動作，一律從嚴從重處理！”
“同時，配合上級紀委的一切調(diào)查工作！有問題主動說清，是唯一的出路！妄圖隱瞞、串供、甚至潛逃，只能是罪加一等！”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fēng)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力量。屏幕里，有人面色蒼白，有人低頭記錄，有人神情肅穆。
會議結(jié)束后，高陽辦公室
高陽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沈清婉端來一杯溫水，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滲血的紗布，心疼道：
“必須去醫(yī)院重新處理了。你是縣長，不是鐵打的?！?/p>
高陽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微微一頓。
就在這時，高陽的私人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猶豫了一下，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高縣長，我是銀杏書院的‘銀杏’。”
高陽立刻坐直了身體：
“您好！感謝您之前的關(guān)鍵信息！”
“不必謝我?！?/p>
老人的聲音波瀾不驚，
“趙昌榮落網(wǎng)，賬本現(xiàn)世，只是砍掉了看得見的腐敗樹枝。但滋養(yǎng)這些樹枝的土壤，你們動了嗎？”
高陽心中一凜：
“請您指教?！?/p>
“昌榮投資能如此順利地盤踞臨江多年，僅僅靠賄賂幾個官員嗎？”
老人緩緩道，
“想想他們那些項目超低的拿地成本，想想他們總能最快通過環(huán)評，想想銀行為何總是對他們大開綠燈…這背后，是否有一套看似合法、實則扭曲的制度和流程在保駕護航？甚至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政治生態(tài)？”
老人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高縣長，你掀翻了桌子，抓了吃飯的人。但接下來，你是準備換一撥人接著按老規(guī)矩吃飯，還是…徹底改造這張桌子，甚至換掉整個餐廳的規(guī)矩？”
電話掛斷了。
高陽握著手機，久久不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老人的話，像一把更鋒利的手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更深層次的病灶。
沈清婉擔(dān)憂地看著他：
“怎么了？”
高陽緩緩抬起頭，眼神中之前的勝利喜悅已被一種更深沉的決絕所取代：
“清婉，我們…可能只是打贏了第一場戰(zhàn)役?！?/p>
他看向窗外，縣政府大院那棵在秋風(fēng)中搖曳的銀杏樹，樹葉已開始泛黃。
“真正的戰(zhàn)爭，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我們要改變的，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多，更難。”
高陽握著已掛斷的電話，指尖冰涼。
窗外，縣政府大院里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在秋風(fēng)中簌簌作響，幾片早衰的黃葉盤旋落下，帶著一種繁華落盡的蕭瑟。
“真正的戰(zhàn)爭，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沈清婉的心緊緊揪了起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高陽，不是面對刀光劍影時的果決，不是面對壓力時的堅韌，而是一種觸及根源的、深沉的無力感。
她輕輕走過去，沒有碰他受傷的手臂，只是將手輕輕覆在他另一只緊握成拳的手上，感受到他手背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
“無論多難，”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像一道溫潤的光，試圖驅(qū)散他心頭的寒意，
“我都在。我們一起?！?/p>
高陽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他抬起頭，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他自已略顯蒼白的臉。
“他說得對…”
高陽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我們抓了趙昌榮，抓了張宏，甚至即將清理一大批腐敗分子?！?/p>
“但這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只要土壤還在，氣候適宜，很快又會長出新的一茬，甚至更加隱蔽。
昌榮投資能如此橫行無忌，僅僅是因為趙昌榮有個副省長姐夫嗎？
不，是因為我們這里的‘水’、‘土’、‘空氣’，都出了問題。是那些看似合規(guī)卻為他量身定做的招標條款，是那些一路綠燈的審批流程，是那種‘誰不拿錢誰就不合群’的官場生態(tài)！”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受傷的手臂因用力而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高陽！你的手！”
沈清婉驚呼，急忙按下內(nèi)部通話鍵，“小林，快叫醫(yī)生過來！馬上！”
（辦公室內(nèi)，醫(yī)生重新為高陽包扎傷口
醫(yī)生小心翼翼地剪開染血的紗布，傷口頗深，皮肉外翻。沈清婉別過臉，不忍再看，手指緊緊攥著自已的衣角。
高陽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目光依舊銳利地看著窗外，思緒早已飛遠。
“周主任那邊名單控制得怎么樣了？”
他忽然問站在一旁的鄭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