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小聲解釋:
“麻醉前死活不肯松手,我們怕傷著他...”
沈清婉輕輕掰開他的手指——是一片已經干枯的銀杏葉,葉脈上用鋼筆寫著“清婉”二字,墨跡被血浸透后暈染成淡紫色。
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患者醒了!”
高陽的眼睫劇烈顫動,緩緩睜開的眼睛里還帶著麻醉后的迷茫。當視線聚焦到沈清婉臉上時,他干裂的嘴唇動了動。
沈清婉連忙俯身,卻聽見他說:
“...U盤...密碼...”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案子!她又好氣又好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在我這,很安全。你...”
高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銀杏葉上,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護士連忙上前調整呼吸機,他卻固執地抬手,指尖輕輕擦過沈清婉的臉頰。
“別哭...”
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會心疼...”
滿屋醫護人員默契地別開臉。沈清婉耳根發燙,卻握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手:
“高陽,你辦公室的盆栽下面...到底藏著什么?”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用指尖在她掌心畫了個字母“S”。
“沈...我的姓?”
她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那盆綠植是我去年送你那盆?”
高陽輕輕點頭,又疲憊地閉上眼睛。沈清婉望著他沉靜的睡顏,突然意識到——那盆多肉是她隨手在街邊買的,當時還笑稱“養死了也不心疼”。
三天后,高陽勉強能坐起來喝粥時,趙明帶來了整理好的證據鏈。
沈清婉正用棉簽沾水潤濕他干裂的嘴唇,見狀要回避,卻被高陽拉住衣角。
“一起聽。他聲音沙啞卻堅定。 趙明憋著笑打開平板:
“根據U盤里的賬目,賈世仁這五年通過周正向境外轉移了至少兩億資金。最關鍵的是...”
他放大一張模糊的照片,“我們在周正情婦家搜到這個。”
照片上是周正與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子在打高爾夫,背景赫然是省委機關的內部球場。 “羅副書記?”
沈清婉驚呼。 高陽卻皺眉:“
不對...看他的手。”
沈清婉湊近屏幕,突然發現眼鏡男子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王副院長一模一樣!
“是替身!”
她和高陽異口同聲。 兩人相視一笑,高陽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沈清婉連忙扶住他,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高陽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連帶著脖頸都泛起粉色。 趙明戰術性咳嗽:
“那什么...我去查查這個替身的來歷...”
房門關上的瞬間,病房里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聲。沈清婉突然發現自已的手還貼在高陽頸側,他脈搏跳得快極了。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高陽垂下眼睛,長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清婉,有些事我該告訴你...”
突然,窗外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高陽臉色驟變,猛地將沈清婉拉進懷里翻身壓住。“砰”!玻璃爆裂的聲音和槍響幾乎同時響起,子彈擦著病床護欄濺起一串火星。
“狙擊手!”高陽滾到床下,順手扯掉輸液針頭,“婉婉,趴著別動!”
這聲從未有過的親昵稱呼讓沈清婉心頭一顫,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她迅速爬向報警按鈕,卻被高陽拽回來:
“別按!萬一走廊有他們的人...”
門外果然傳來打斗聲和悶哼。高陽咬牙撕開腹部的繃帶,從紗布下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片:
“拿著防身。” 沈清婉瞪大眼睛:
“你什么時候...”
“王院長換藥時塞的。”高陽已經挪到窗邊,用床頭柜反射觀察外面,
“東南角塔吊,至少兩個火力點。”
他冷靜研判的樣子讓沈清婉想起父親辦案時的老照片。或許正是這份相似,讓她當年初見高陽時就莫名信任。
“高陽,”她突然說,“如果今天...”
“沒有如果。”
高陽回頭看她,眼神灼熱得像燃燒的星辰,“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走廊打斗聲漸近。高陽突然悶哼一聲,新鮮的血跡從病號服后背滲出。沈清婉這才發現他剛才護住自已時,傷口又裂開了。
“你瘋了?傷還沒好就...”
“為你,值得。”
高陽說得極輕,卻字字清晰。
房門被猛地踹開。沈清婉握緊刀片正要擲出,卻看見鄭毅帶著特警沖進來:
“安全了!狙擊手已制服!”
高陽緊繃的身體這才松懈下來,整個人向前栽去。沈清婉慌忙接住他,掌心一片濕熱——全是血。
“快叫醫生!”
“沒事...”
高陽靠在她肩頭虛弱地笑,
“總算...光明正大抱到你了...”
沈清婉又羞又急,卻聽見鄭毅憋著笑指揮:
“那什么...都出去等醫生啊!”
當夜,安全屋的陽臺上,沈清婉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出神。
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高陽的左腳落地總是比右腳輕些,那是去年追捕逃犯時受的傷。
“醫生準你下床了?”
她故意不轉身。 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高陽站到她身側,兩人手臂若即若離地貼著:
“鄭隊說...狙擊手是沖我來的。”
沈清婉猛地轉頭:
“什么意思?”
“他們怕我醒來指認'老K'。”高陽望著遠處,
“但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所以鄭隊把我們安排在這里。”
晨光漸漸染白天際。高陽突然從口袋里摸出個絲絨盒子:
“這個...早該給你。”
盒子里是那支被她摔壞的萬寶龍鋼筆,如今修復如新,筆帽上還刻著兩個小字:
婉心。 “其實...”高陽耳根通紅,
“那天我是故意讓你摔的。舊鋼筆里...藏著你父親案的微縮膠片。”
沈清婉瞪大眼睛:“所以你一直...” “一直愛你。”高陽終于直視她的眼睛,
“從十年前在檢察院門口,看見你給父親送飯那天起。”
晨光中,他們的影子漸漸重疊。沈清婉踮起腳尖,在高陽滲血的繃帶上落下一個輕吻:“這次,換我等你痊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