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清婉的眼淚落在高陽手背的瞬間,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都在這里?正好一網打盡。”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只見本該被紀委控制的賈世仁,在四五個陌生黑衣人的簇擁下,正慢條斯理地走來。他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完全不見往日的溫和偽裝。
高陽瞬間將沈清婉護在身后,眼神銳利如鷹:
“賈縣長?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怎么在這里?”
賈世仁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踱步上前,“高主任,哦不,高陽,你不會真以為,憑那點證據就能扳倒我吧?”
他身后的黑衣人迅速散開,形成包圍之勢。高陽注意到這些人行動整齊劃一,眼神兇狠,絕非普通打手,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那個錄音筆?還有李總表弟的證詞?”
賈世仁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熟悉的鋼筆狀錄音筆,輕輕一捏,咔嚓一聲碎裂成幾段,“假的。是我讓你錄到的而已。”
沈清婉臉色煞白:“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從你們上山開始,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
賈世仁笑容不變,“剎車是我的人動的,但沒那么嚴重,只是嚇唬你們一下。跟蹤的黑車也是我的人,目的是把你們逼到那個村子,逼高陽拿出他‘藏著’的證據。”
高陽沉默不語,但緊繃的身體泄露了他的震驚。
“李總那個蠢貨,還有我那個更蠢的表弟,他們確實瞞著我做了不少事。”
賈世仁語氣轉冷,
“正好借你們的手除掉這些不聽話的廢物。還得謝謝你們幫我清理門戶。”
他看向高陽,眼神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高陽,你確實很細心,很會照顧人,記得所有細節。但你知道嗎?有時候,記住太多細節,尤其是別人的細節,會害死人。”
賈世仁突然轉向沈清婉:
“沈書記,你就不奇怪,高陽為什么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比你母親還記得清楚你用的橡皮牌子?記得你辦公室窗簾的花色?”
沈清婉一怔,下意識地看向高陽。
高陽聲音低沉:“你想挑撥什么?”
“挑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賈世仁從身邊人手里接過一個文件夾,抽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清婉,“看看這個。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與高陽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年長、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郁的男人。
沈清婉茫然搖頭。
“他叫高遠。高陽的親哥哥。”
賈世仁緩緩道,“五年前,因為涉嫌泄露商業機密,被當時還是檢察官的沈清婉同志,也就是你的父親,親手送進了監獄。
審判期間,你父親拒絕了一切私下溝通的可能,秉公處理,最終高遠被判了十年。他在入獄第三年,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斗毆,死了。”
如同晴天霹靂,沈清婉猛地抬頭看向高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高陽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他沒有看沈清婉,只是死死盯著賈世仁。
“高陽,你接近沈清婉,真的是因為喜歡她嗎?”
賈世仁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還是因為你哥哥的死,讓你無法釋懷?你記住她的每一個喜好、每一個習慣,是體貼入微,還是處心積慮的觀察和記錄?你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是愛,還是為了獲取信任,以便將來……給她和她父親更致命的一擊?”
“你胡說!”高陽厲聲打斷他,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胡說?”
賈世仁冷笑一聲,又抽出幾張紙,
“這是你哥哥入獄前和你最后的通信復印件,需要我念給你聽,還是念給沈書記聽聽,你是如何向你哥哥發誓,絕不會讓沈家好過的?”
他轉向幾乎站不穩的沈清婉,語氣仿佛帶著同情:
“沈書記,你以為的深情和守護,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他記得關于你的一切,不是愛,或許是恨。”
沈清婉踉蹌一步,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高陽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些曾讓她感動不已的細節,那些被她視若珍寶的瞬間,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令人恐懼的陰影。
高陽依然擋在她身前,面對著賈世仁和那些黑衣人,但他的肩膀緊繃,沉默得可怕。
賈世仁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現在,游戲才真正開始。”
他微笑著說,“高陽,你是選擇繼續保護你這個‘仇人’的女兒,還是……和我合作?畢竟,某種程度上,我們的目標曾經是一致的,不是嗎?”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沈清婉壓抑的呼吸聲和高陽緊繃的沉默。
巨大的反轉撕開了所有溫情的表象,將一切推向更深的深淵和未知。
高陽的每一個“記得”,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問號,懸在兩人之間。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無聲的硝煙,壓得人喘不過氣。
賈世仁志得意滿地看著高陽僵直的背影和沈清婉瞬間失血的臉龐,他很享受這種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
他拋出的不僅是真相,更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扎向了兩人之間剛剛萌芽、建立在無數細節之上的信任。
沈清婉靠著冰冷的墻壁,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她看著高陽的背影,那個剛剛還為她擋風遮雨、給她無限安心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堵陌生的、布滿裂痕的墻。
父親……哥哥……報復……這些詞匯在她腦中瘋狂撞擊,幾乎要撕裂她的理智。那些她曾為之動容的點點滴滴——橡皮的牌子、窗簾的花色、磨圓的筷子、系鞋帶的方法——此刻回想起來,確實細膩得近乎詭異。
真的會有一個男人,僅僅因為愛,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嗎?還是真如賈世仁所說,這一切都是處心積慮的觀察和記錄,是為了更徹底地……毀滅?
高陽沒有回頭。他依舊保持著防御的姿態擋在沈清婉身前,面對賈世仁和他的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