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持續到中午。散會后，高陽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等其他人離開。沈清婉是最后一個走的，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
“高主任?！?/p>
高陽心頭一跳：“沈書記？”
“下午兩點，我要看電工實訓區的整改方案。”她依然沒有回頭，“單獨匯報?！?/p>
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但高陽只捕捉到一個信息——她終于愿意單獨見他了。
“好的，我一定...”
沈清婉已經走，我一定...”
沈清婉已經走遠，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上清脆作響，漸行漸遠。
高陽剛走出會議室，馬有福就攔住了他：“高主任，借一步說話？”
“有事直說?！备哧柪渲?。
馬有福湊近，滿嘴煙臭：
“昨晚商場里的監控拍得很清楚啊...沈書記看到照片后，臉色那叫一個精彩?！?/p>
高陽的血液瞬間凍結：“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就是提醒你...”
馬有福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賈縣長很關心沈書記的情緒狀態?！?/p>
高陽猛地揪住馬有福的領帶：
“你們偷拍我？”
“放手！”馬有福掙扎著，
“沈書記都不急，你急什么？莫非你們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高陽松開手，突然笑了：
“馬主任，你侄子那家空殼公司中標實訓樓裝修的事，審計組知道嗎？”
馬有福臉色大變：“你...你胡說什么？”
“字面意思。”
高陽整理著袖口，“對了，那些照片最好刪干凈，否則我不介意把裝修招標的黑幕捅到省紀委?！?/p>
走出行政樓，高陽摸出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給沈清婉發了條消息：
“關于照片的事，我需要當面解釋。馬有福在設局害我們?！?/p>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直到下午一點五十分，高陽站在沈清婉辦公室門前整理領帶時，手機才震動了一下。他迫不及待地劃開屏幕——
“不必解釋。兩點整，帶上整改方案。”
高陽盯著這條冰冷的回復，胸口像壓了塊石頭。他深吸一口氣，敲門的手懸在半空，突然注意到虛掩的門縫里傳來沈清婉的聲音：
“...照片我看到了...不，我不會受這種要挾...賈縣長想都別想...”
高陽的手緩緩放下。原來沈清婉已經看到了那些照片，而且...賈世仁也參與其中？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兩點整，他準時敲門。
“進來?！?/p>
沈清婉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文件。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卻也讓她的表情隱沒在陰影中。
“沈書記，這是整改方案。”高陽將文件夾放在桌上，刻意保持距離。
沈清婉翻開文件，公事公辦地開始詢問細節。整個過程中，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紙頁，仿佛那些數據比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更值得關注。
“...電工實訓區的設備維護記錄需要補充...”她突然停頓，鋼筆尖指向某處，“這里，為什么沒有李副主任的簽字？”
高陽俯身查看，這個角度讓他無意間瞥見沈清婉的手背——有一塊明顯的燙傷痕跡，已經起了水泡，顯然沒有及時處理。
“你的手...”高陽輕聲說，“需要處理一下?！?/p>
沈清婉猛地合上文件：“說正事。”
“那些照片是馬有福派人偷拍的。”高陽直視她的眼睛，“他們想離間我們，好拿下教培中心。”
“我知道?！鄙蚯逋竦穆曇舨辉倌敲蠢溆?，“賈世仁早上給我打過電話。”
高陽心頭一震：“他威脅你？”
沈清婉轉過座椅，望向窗外：“他暗示如果我不支持教培中心劃歸教育局管理，就把照片'不小心'泄露出去?！?/p>
“這個混蛋！”高陽一拳砸在桌上，“我可以解釋，那只是...”
“一件襯衫而已?！鄙蚯逋裢蝗淮驍嗨曇糨p得幾乎聽不見，“其實...很適合你?！?/p>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高陽一時語塞。他怔怔地看著沈清婉的背影，突然注意到她辦公桌角落放著一個小藥箱，最上面是一管燙傷膏。
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等他來...
“沈書記...”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辦公室門被推開，秘書慌張地探頭：“沈書記，審計組要突擊檢查電工實訓區，馬主任已經帶他們過去了！”
沈清婉瞬間恢復工作狀態，起身時卻因動作太快碰翻了茶杯。
高陽眼疾手快地扶住杯子，卻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那一瞬間的觸碰，像電流般穿過兩人之間。
“走吧?！鄙蚯逋裱杆俪榛厥郑曇艋謴土送盏睦潇o，“風暴要來了?！?/p>
高陽跟在她身后，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冷淡、疏遠、公事公辦的態度，或許都只是她的保護殼。而真正的沈清婉，依然在乎。
只是這場風暴中，他們還能守住彼此的信任嗎？
…………………
林雅琴站在衣柜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件墨綠色旗袍。
絲綢面料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如同她此刻復雜的心緒。三天前與方守正在“云頂”餐廳的會面，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層層漣漪。
“夫人，車已經備好了。”
保姆在門外輕聲提醒。
林雅琴深吸一口氣，換上旗袍。鏡中的女人眉眼如畫。她拿起梳妝臺上的安眠藥瓶，猶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今天不用這個。”她對自已說。
樓下，賈世仁正在用早餐，報紙擋住了他的臉。聽到腳步聲，他放下報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很適合你。”他一臉欣賞的說了一句。
林雅琴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我只是去參加座談會?！?/p>
賈世仁輕笑一聲，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
“把這個帶上，里面有教培中心的最新規劃。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看看?！?/p>
文件夾沉甸甸的，林雅琴知道里面裝的不只是文件，還有賈世仁的野心。她默默接過，轉身走向門口。
………………